日本的政治局势将一个小丑历史性地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玉木雄一郎和他领导的国民民主党,和如今日本议会第二大党立宪民主党一样,是从原日本民主党中分裂出来的党派。相较于如今的日本第二大党立宪民主党,国民民主党还是原民主党中的少数派,由一部分政治主张更加偏右的日本民主党成员组成。除了能源问题,国防政策(国民民主党支持安倍时期的防卫修正案,支持日本在国防上重新变成“正常国家”)外,和立宪民主党的主张没有多大的差别,因此在日本的影响力也不很大。去年的日本众议院选举中,国民民主党最后只取得了不到30席的席位,还没有国会议席的十分之一,它的党首玉木雄一郎在正常情况下原本一辈子也很难出任日本首相。但是,自“自公联盟”解体以来,玉木雄一郎就被推到了政治舞台的中央,不但取得了立宪民主党的支持,还俨然一副快要当首相的模样。近几天来,这个去年还爆出性交易丑闻的小丑政客站在日本政坛中间,不断地变换自己的政治立场,向各方索取高价。
原本在日本政坛中,除自由民主党外力量最强大的党派是站在“中左翼”的资产阶级改良主义政党立宪民主党,按理来说由于其力量第二大大,最有可能同自民党争夺日本首相之位。但立宪民主党党首,前日本首相野田佳彦在日本过于声名狼藉,不能够实现这一目标。野田佳彦执政期间,不但废除了日本民主党赖以上台的减免消费税政策,反而大幅增加消费税,引起人民极端不满。同时,他还大力主张参拜靖国神社,在军事上倒向美国,在政治立场的反动上比起安倍晋三不遑多让。因此他不但在当时的民主党内不受欢迎,更是被日本人民所唾弃。2012年,日本民主党在议会选举中遭受灾难性的失败,席位缩水三倍,最终导致分裂。如今野田佳彦虽名义上放弃了一部分反动主张,当上了立宪民主党党首,但仍然不受欢迎。去年石破茂上台时的众议院指名选举中,野田佳彦仍然试图出任首相,结果遭受大败。立宪民主党及其背后的一派日本垄断资产阶级心知此人不受欢迎,如果单靠立民党的力量(在众议院中约140席,少自民党五十余席),即使推出其他候选人也无法单独出任首相,于是开始寻找其他更加合适的在野党候选人,以求拉拢更多支持。相比于其他党派,同立宪民主党同出一支,在政策上大体相似的国民民主党是最合适的合作对象,野田佳彦遂在“自民党-公明党联盟”解体当天(本月10日)向玉木雄一郎伸出橄榄枝,宣称其为“有力候选人”,表明了支持意愿。
得到了消息之后,玉木雄一郎迅速在X上发文,态度极为高调:
我已经做好了担任首相的准备,因此我呼吁即将执政的各政党就以安全为中心的基本政策达成一致。
日本立宪民主党提名我为首相候选人,我深感责任重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如何应对被判定违宪的和平安全法制、是否批准核能发电等模糊的基本政策方面,我希望立宪民主党党员们能够在党内协调一致,并在党内做出决策,确保能够与国民民主党的政策保持一致。
执政意味着要对国家发生的一切负责。我们会采取措施应对物价上涨,但我们不能简单地把国家安全政策搁置一边,然后就此休息。特朗普总统本月底也将访问日本。
我已经做好了担任首相的准备,因此,我要在治国基本方针上寻求共识,不能有任何含糊。
眼看两党联合已经基本成立,众议院第三大党,同自民党存在冲突的日本维新会也表达了合作的意愿,声称“认真协调政策”后可能可以合作。此时对于玉木雄一郎而言,由在野党公推他当首相已是一件成功率较大的事件。然而仅仅一天之后,玉木雄一郎就在大阪发表讲话,推翻了他昨天的立场。他称由于与日本立宪民主党在安全和能源政策上存在分歧,目前与该党的合作将很困难,甚至直接声明:“我们无法与现任立宪民主党合作。我们的基本政策不同。我们不能也不应该这样领导政府”。
随后,他又发表了一长段文章,微微转变了态度,但仍然声称自己“不愿当首相”:“
【保卫国家和人民比首相职位更重要】
立宪民主党干事长安住已将玉木雄一郎列为首相提名选举的领先候选人之一。然而,与此同时,我听说立宪民主党内部也有一些声音要求国民民主党做出政策让步。
但这里有一件事我想澄清一下。
玉木雄一郎和国民民主党绝不会为了赢得首相职位而在基本政策上妥协。
特别是,我认为作为保卫国家基本政策的安全政策的一致性极其重要。
…(论述安全政策不同,在这一点上,国民民主党赞同安倍政府的国防政策,主张日本国防变为一个“正常国家”)
我们之间的真正差距,使得前立宪民主党党首枝野幸男所说的“即使现在的反对党组成联合政府,由于立场不同,三天之内就会垮台”具有说服力。
最终,立宪民主党自身必须决定如何切实应对日益严峻的安全环境变化。如果它真的想接管政府,就应该自己改变政策,这一点无需我多言。立宪民主党自身也正受到质疑,质疑其更换政府的决心和认真程度。
无论面临什么情况,我们都会坚决保卫我们的国家和人民。
一个真正有能力执政的“政策型”政党,都会把这一点放在首位。
国民民主党希望保持这种状态。”
除此之外,玉木雄一郎尽管早先声称“和自民党合作毫无意义”,但在昨天又转变态度称,如果自民党能够执行几个月前国民民主党与自民党、公明党签署的提高缴税门槛的协议,仍可以进行合作。短短不到三天时间立场多次转变,变脸之快令人咋舌。显然,他声称的“保卫国家和人民比首相职位更重要”也纯属是骗人的谎话。玉木雄一郎刚一得知立宪民主党愿意投票给他,就迅速发文声称自己“做好了当首相的觉悟”。在日本,如果任职首相满一段时间,还可以得到十分优厚的退休待遇,况且如果失去了这一机会,他大概率终生都不可能成为首相,玉木雄一郎本人出于个人利益也绝不会愿意放弃这个机会。从他今天同意举行与立宪民主党党首的会谈来看,前述所有的“立场转变”也不过是他进行政治投机的手段罢了。但如果只把玉木雄一郎在自民党与在野党两边的政治投机解释为他个人的“机会主义”,或者当真将此归结于“选民的意愿”,就不能对此有什么科学的解释。
如前一篇简评所言,自民党—公明党联盟的解体是日本垄断资产阶级内部分裂的结果,表明日本垄断资产阶级内部已经分裂为了以高市早苗为代表的自民党,即要求加速法西斯化的一派,以及以各非极右翼在野党为代表,要求推行某些改良主义政策暂时缓和阶级矛盾的另一派。自民党虽然由于公明党的退出而丢掉了议会里的多数,但仍然作为第一大党控制着约40%的议席。而各在野党尽管在总席位上较自民党更多,但分裂为众多小党派,背后支持的各阶级集团之间存在利益冲突,很难以达成共识。简而言之,现如今两派的力量差距非常小,任何一派(特别是分裂的各在野党)都没有信心单独依靠本派的力量压倒另一派。如果任由两派之间的冲突加剧,引起垄断资产阶级内部更大的矛盾,那么势必损害整个资产阶级的利益。现实的需要致使日本统治阶级需要找到一个在日本政坛中站在“中间”的人物,玉木雄一郎于是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相较于自由民主党,国民民主党的政治主张偏左一些,主张出台更多如提高缴税门槛,减免消费税等更多改良主义政策;而相比立宪民主党,国民民主党的主张又显得偏右一些,支持安倍政府时期的防卫修正案,要求和美国在国防上加强合作并强化武装力量。在平时,摇摆于两派之间的国民民主党往往是“两头不讨好”,这一点也能反映在它控制的席位较少上。但在这个两派力量相差无几的特定历史条件下,这样一个站在资产阶级中间派立场上的小党就成为了整个垄断资产阶级的“最大公约数”,玉木雄一郎则有可能成为日本首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国民民主党和玉木雄一郎才能够采取奇货可居的态度,不停地声称自己是“政策导向”,摇摆于两派之间等待其中一派提出最高的要价。当然,由于国民民主党同自民党间的政策差别大,利益冲突更多,自民党更无意让玉木雄一郎出任首相,国民民主党和自民党合作的可能性比较小。相比之下,立宪民主党的出价则要高得多,玉木雄一郎最终的选择大概率仍是倒向立宪民主党。
但是,不论玉木雄一郎最终的选择是倒向自民党,组成新的执政联盟,还是接受立宪民主党的邀请与其他在野党合作,他都不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这样一个“墙头一棵草,风吹两边倒”的政治娼妓,只是在如今特定的历史条件下才能够站在日本政坛的中心。即使是成为了日本的新首相,也只能够充作一个没有多少执政基础的“跛脚”领导人,难以推行任何本集团所希望施行的政策。一旦统治阶级两派中的一派取得了某些优势,玉木雄一郎这个“过渡时期总代表”也会立刻被踢到一边,成为日本资产阶级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无论是垄断资产阶级中的哪一派,一旦日本的阶级斗争形势尖锐到了一定的程度,都会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的假面,以最公开的野蛮和反动,向日本的劳动人民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正像1940年那样。
(1940年日本法西斯政党大政翼赞会成立前,日本议会中的两大党派——立宪政友会和立宪民政党均为资产阶级民主政党,它们在日本的法西斯化过程中均未发挥什么作用,于1940年一并被并入大政翼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