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提的工厂周记(争取周更 3.28更新/本周加更一次)

在两周前,我入职了一家主要是进行零件组装的工厂,这家工厂主要是生产机械传动部件的,因此配有车床、磨床,主要是生产异形轴承的内圈和外圈。我做的是组装工,主要是组装轴承的零部件。工作内容相当无聊,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把装有滚珠的保持架,轴承芯轴和外圈安装在一起,再给下一个工序;上周换了个岗位,主要是操作冲床进行旋压、铆合(也就是把轴承固定),具体的操作就是上料、按开关、下料。加上自己和工人接触的比较零碎,如果每天都写的话也写不了多少,这里主要是说一些感想和工人进行交往上的事情,由于上班没什么时间,所以争取周更。感觉我周日休息的时候花点时间对情况进行总结,大家看的也更系统。

首先说说自己对参与劳动的感觉:累,真是太累了。自己参加工厂的劳动以后锻炼出来一个技能,就是可以迅速入眠,睡十分钟都可以做梦。因为要把芯轴从框里拿出来,需要频繁的弯腰,所以下班的时候时常会感觉到腰痛。这里的工资制度也很不合理,我们刚入职的算是新员工,走的是劳务派遣,不直接和工厂签合同,工作时间做六休一,早八晚五(中午休息一小时)。转正以后集体计件,很离谱的是,第二天有个在这里上班半年的工人问我,集体计件怎么算的,结果是我俩都不知道。我当时就觉得很离谱了,这不就是相当于资本家想发多少就发多少,有订单就多发,没订单就不发。后面在入职的第二天又了解到,这里发生了生产事故,一位工人在手伸进冲床的时候,光栅(激光检测手有没有伸进去,检测到了就无法启动机床)失效被冲床压到手了,目前没有后续消息。在昨天,搞安全培训的时候,我就觉得很恶心,那个讲师说什么都是工人脑子短路导致的安全事故,我觉得,如果你们这里不疯狂加产量、不搞计件工资逼迫工人加大劳动强度、不规定不完成产量不下班,工人还会出工伤吗?

我工作的那个位置虽然离其他人不远,但是也没法经常性的讲话。但是在入职的第一周就发现了机会,由于我组装速度大于机器加工的速度,所以料经常会堆积起来,那个线长就会安排我去帮别的工人干活。所以我就和另一位一样是新员工的人交上了朋友,我装完料,就去他那里帮忙穿螺栓,从叫过去,到后面自己主动过去帮忙(不过这一点也有个不好,就是线长可能误以为我是工贼,然后对我态度可好了,感觉很逆天。对于要不要帮忙自己也有过思想斗争,不愿意去主要是觉得太累了,而且这是帮助资本家得到商品资本。后来想起来《难忘的战斗》里,解放军帮米铺的雇工忙,在帮忙的同时通过雇工了解情况,就觉得可以做这些事情)。这里称呼他为Su,他是高中毕业出来打工,在某个工厂上班的时候认识了他的老婆,然后就有了女儿。感觉他不像是那种封建大家长,从他对女儿的称呼,还有很高兴的说女儿把耳机咬坏的事情来看,他还是比较爱女儿的。我在这两周断断续续和他聊了很多,聊到了他之前干工地被欠薪,老板搞片面讨薪策略,就是自己带几个工人冲击甲方。结果只是让工人自己进去闹事,自己在外面等着。还有聊到他之前在某个大城市的电池厂上夜班,几个工友联合起来搞消极怠工,质量检测在表格里伪造数据等等。甚至,在一次聊到讨薪的时候,我说政府其实是帮助资本家的,佳士工人运动就说明了这一点,工人根据区工会的文件(中修的面子工程),要组件工会,结果狗资本家死活不同意,工人就通过罢工给资本家压力,结果中修狗警察上来二话不说先殴打工人再把工人关起来,武力驱逐了佳士工人声援团。他就来一句说,要是教员(毛主席)还是活着就好了,这个社会风气就不会这么差了。我一听马上来劲了,说中国资本主义是这么复辟的。就是毛主席因病去世以后,华国锋修正主义集团发动怀仁堂政变,逮捕了中央文革,但是革命派内部也有问题,比如说上海市委写作组的朱永嘉,前脚说什么要武装斗争,搞东方的巴黎公社,后脚就润到日本去了,导致全国的工人没有组织起来,虽然有武装起义,但是也被镇压了。当时想要进一步说,只有共产党领导工人进行斗争,才能取得胜利,但是因为要回去干活就没有展开。但是他作为参加过很多工作的无产阶级也有不好的一面,就是受到资产阶级的精神鸦片的毒害,他很喜欢看二次元,之前聊天的时候想和我聊看的动漫、资产阶级小说(余华)、还有贴吧乐子这种。

就在昨晚,和Su吃了顿饭,简单聊了聊自己的看法。就是我和他说这个工厂的的制度很不合理,但是他说这个太难了,这个工厂里的日子人很多。我就说,日子人多是正常的,但是他们的日子和资本主义是冲突的。然后我就说了我这条线的线长,先是疯狂叫我们试用工加班(我们没有加班费的),但是后面自己被拖欠了年终奖,以及自己因为要参与劳动、被资本家安排加班,让他已经很不舒服了,觉得资本家在压榨自己。很多工厂里的劳动者都是这样的,我们要说服他们,让他们自己认识到这个问题。他表示同意,说这相当于是觉醒了。后面我们又聊到要怎么斗争的问题,我说,鲁迅说过对现实有不满,想要改变现实就要从自己做起。我就说了自己是怎么下决心戒除低级趣味和学习马克思主义的过程。我之前其实看b站游戏视频看的很疯狂,自己也玩游戏,我的steam账号已经有十年了(预告一下,这两天有空研究一下怎么注销steam号,回头把这个号注销了,再发个帖子)。在去年九月份的时候,我在某省会城市的一家研究所实习,做文职工作,那段时间要我改一个很长的报告,我只能下班以后用自己时间修改。由于每天改的太晚,我就只能上班打完卡以后回宿舍睡觉,结果就因为睡觉被那个傻逼院长抓到了。后面因为我要续签实习合同,结果院长就拿着这个事情,叫我去给他道歉。结果日子选在12月26号,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生日。道歉完以后,我觉得十分耻辱,当时就在想自己要走什么样的道路,是戒除这些低级趣味改造自己,还是留在这里给这种人当狗。我说,我要做人,不要做狗。于是就下了决心,再也不搞低级趣味,再也不看视频、打游戏。然后就不在那干了,因为这事还和家里人吵了一架,最后我独立出来到这里上班了。他说,那你还挺厉害的。我说,其实也没那么难,虽然现在有时候也会想看视频、打游戏,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目的,自己要做什么人,就不会这么想了。我就劝他,下班以后不要再看那些二次元了,资本家是不怕这种人的,资本家最害怕的是会改造自己的人,要当让资本家害怕的人。后面我们还聊到了中国的资本主义,我说中国不像美国,美国是先独立战争,建立了资产阶级和奴隶主阶级的联合专政,后面再南北战争消灭了奴隶主阶级,建立了民主国家。但是中国是走资派篡党夺权建立了野蛮的资本主义国家,所以中国的国家政权和垄断资本的结合程度更高,政府都是站在资本家这一边的。(不过这一点没讲好,讲的比较抽象)最后临别的时候,因为他会看油管,我就把论坛的油管宣传账号推荐给他了。回家路上,我就在想自己没讲好是为什么,主要是自己上班的时候想马克思主义想的太少了,有时候精神空虚会回味淫乐的内容(近期也有个计划,评价一部自己之前看了几遍的工贼电影《年会不能听》),要么就是觉得太困了听红歌打发时间。自己还是马克思主义学的太少、想的太少、用的太少。

还和一些其他人进行了交往,不过由于聊的不深入,我就简单说一下。首先是这里的两个线长,一个线长(Zho)是进厂带我的师傅,这人是机修、生产一体的人,就是机器好的时候一起劳动,机器坏了去修机器。这给人我感觉很端着,也没这么和他深入聊天。另一个线长(Wb)是老员工,应该是安排生产的人,他是八年的老员工,但是由于中间断了半年实际上工龄只算了六年。他人还可以我觉得,因为之前也在这里当工人,所以和其他工人关系比较好,但是心里全是产量,很喜欢说什么“加油“(之前我以为是麻痹其他工人,但是我现在觉得他是靠这个来麻痹自己)。还和两个阿姨聊了聊,一个阿姨觉得这个工厂累,但是工作的时候会疯狂催别人也加大劳动强度(很不幸的是,我昨天和她一起工作的,还好今天休息)。另一个阿姨是把滚珠安装在保持架上的阿姨,她对我很好,有一天快下班的时候,我已经忙完了,她把我叫过去,叫我帮忙,其实是怕我无所事事被领导看到。然后我们聊了她儿子的事情,就是之前读高中的时候,因为寄生什么都不愿意干。阿姨那时候在陪读,有一天下班回家实在是太累了,叫她儿子帮忙煮碗面,儿子都不肯。后来大学里,她儿子去打暑假工以后,有天晚上她儿子要上晚班不想去,阿姨就说我替你去吧。结果他儿子思想斗争了一下,说,妈还是我去把,重体力活你干不动。我说,就是要劳动,人不劳动就变坏了。然后我说了一个亲戚的事情,他是在一几年的时候工厂倒闭了,但是每个月有保底工资以及有下岗安置费,他就开始每天淫乐去了,整个人就变坏了。很难想象一个四十岁的人,不管老婆孩子,每天泡在网吧里,我就觉得人要是不劳动一定是变坏的。阿姨就说是的,这样的人不负责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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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一点,这个工厂另一个野蛮的地方在于不发劳保工具。我用的手套都是从办公室里透出来的(不知道这群人要手套干什么)。而且,那个手套防护能力也不足,之前有一批芯轴要求比较高,需要用“汽油”把表面洗干净,就是手拿芯轴到汽油池内浸泡一下。结果我发现所谓汽油是名为石油醚的化学物质,这种物质对皮肤有刺激作用,而且化学性质比较活泼可以穿透丁晴手套。导致我手因此过敏起疹子。有个工友之前因为做个,手上皮肤掉了一大片。十分逆天。

老板搞讨薪?是被官垄资欠薪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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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看来需要橡胶手套

是,因为甲方发不出工程款,导致老板发不了工资。然后老板就带工人去讨薪了,有提到现在做工地经常拖欠工资是因为工程款不结。

我记得石油醚还要有呼吸防护来着,至少得戴个活性炭口罩啥的。这啥也不给也太逆天了

其实很多工厂都是这样的,这反映了资产阶级把劳动者当作工具的态度。之前我在体检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一点。对于那种真的能反映身体健康状况的,像是内科、外科检查,十分敷衍,甚至内科检查是问我有没有病,我说没有就给我通过了。而对于一些反映劳动能力的指标,像是听觉、心跳(这个我怀疑是怕猝死在岗位上,搞个工伤赔偿),都有专门的仪器设备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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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临时更新一下,主要是发生了个很离谱的事情。我本来做是组装工,结果这周二莫名其妙给调到清洗工了。然后那个岗位巨阴间,需要把工件从胸口齐平的生产线搬到箱子或者推车里,因此就需要频繁弯腰,而且有些工件有点分量,不得不用力。我工作了两个多礼拜腰没怎么疼过,前天干这个的时候当天中午就开始腰疼了。而且这个岗位也接触不到工人,于是整个工作十分痛苦。根据之前在这个岗位的工人(这人昨天离职)提到,这个位置工资比车间里的一个月要少一千,但是劳动强度很大,他干了几个月以后两只手麻了没有感觉,腰酸腿疼更是家常便饭。所以这个位置招不到人,招到人了也干不久。因此,我就怀疑是不是一时间找不到人想让我这个新人顶上,之后一直在这个岗位干。我感觉根本没必要在这里熬着,于是就想换岗位。在昨天问车间主任,说自己腰痛干不了这个清洗岗位,能不能换个,结果他说没有别的合适的了。我就意识到,需要用斗争的方式实现自己的目的,又想着大不了自己走人,到别的工厂也可以接触工人阶级,改造自己的思想,现在接触不到人对自己思想改造很不利。于是我今天就消极怠工,表现出因为腰痛(显得病情严重)干的很慢。由于清洗工是第一个工序,之后装配需要的工件都必须经过清洗。于是为了保证顺利出货让那边一个脸十分臭的、不劳动的老头,让他帮我进行劳动,可能是长期不干活,偶然的搬了几次累坏了老腰,这人就找车间主任告状了(这人很逆天,每天臭着脸去车间里转悠,神态跟老干部一样,好像工人欠他钱一样的,也不干活,每次感到这个人我都觉得膈应的要死)。下午车间主任来了,上来就说我不能干,我说什么意思。他就说我在这里跟不上效率要我走人,我就说,我干不了这个,在之前几个岗位都能跟上。他就起劲开始说批话,之前给我调岗是因为效率跟不上。我就说谁说的?他说是组长,我就让他具体说是谁说的。他开始不说话了,后面又说给我个机会,让我再干几天,看看能不能跟上效率。我还在想对策的时候,狗人事(中介)过来了,上来就说我跟不上产量(此时,狗主任已经润走了)。我就说,第一他没有按照合同派遣用工,我现在干的很显然不是组装工,第二,在这之前我都是干完自己的东西帮别人工作的,他说的没有依据。人事就开始说批话,他说为什么主任会这么觉得。我无语了,就说,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后面他就问我要不要调岗,去当磨工(同一家工厂的另一个车间)。我当时就表现出考虑考虑的神态,晚上答应了。
下午上班的时候,和过来帮忙的两个阿姨说了这些事情,这些阿姨听完我说的经历以后都说这种活不是我这个年轻人干的。我说,年轻人都干不了,老年人更干不了了。她们说,那也没办法,只有老年人能干,因为学不了数控这些东西,所以只能干这种最没技术、最没钱赚、最累的活。当时具体说了什么我忘记了,就聊到了之前在群里的事情,发年终奖的时候,那个傻逼车间主任说年终奖是单位的恩赐,我说要是没有工人给资本家干活,他们哪来的钱赚?是工人养活了他们,而不是我们要谢谢他们。阿姨却说,你要知道,道理是这样的,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我说,要是每个人都这么想,那么他们越来越嚣张。但是阿姨说,你们不像我,你们吃饱就行了,我们还要养家。当时有点语塞,其实应该说,我们以后也要养家,现在斗争就是为了以后。还可以说中修劳动者条件越来越恶化,如果不斗争以后就是慢性自杀。
下班的时候越来越气,想要在企业微信里冲击这个狗主任。要打击他这种嚣张气焰,想到这人这样无耻的对待工人就十分愤怒,至少换岗位之前可以发挥自己积极的作用,也可以打击他的权威。于是晚上看完书,就在企业微信里@那个狗主任,阴阳怪气他,我就说,大致阴阳他说我不够效率的理由完全是编造的,然后说我被调岗是跟不上也完全是捏造,让他拿出证据或证人证明。过了好一会他说,我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只相信自己的眼见为实。我直接无语了,属于是公开的无耻。目前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换了一个没那么阴间,可以接触到工人的岗位,同时一定程度上打击了他的反动权威。我觉得,随着中修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这群资本家的走狗也不会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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