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战争英雄卓娅:卫国战争时期报道与文献

彼得·利多夫是卫国战争时期的以为记者,他最先调查并报道了卓娅的事迹,写下来震动全苏联乃至世界的文章记述卓娅的英勇斗争。他曾对卓娅的母亲说:“等到战争结束后,我⼀定要写⼀本很厚的书,⼀本记叙卓娅的好书”,但是1944年利多夫在前线牺牲了,卓娅的弟弟舒拉在给母亲的信中写到: “……彼得·⾥多夫牺牲了!在胜利的前夕牺牲了,真让⼈遗憾啊。他是在波尔塔⽡郊外⻜机场牺牲的:他为了看清楚战⼠们怎样反击敌机的来袭,就从掩体下边跑了出来。他准备写⼀篇关于战⼠们的纪实报道,因⽽⼀切事他都想亲眼⽬睹。他是⼀位真正的军事记者,也是⼀个真正的⼈……”
利多夫从一位老农听到卓娅的事迹后,就动身前往佩特里舍沃村,进行详细的采访和调查。当时卓娅的身份尚未查明,“丹娘”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来自于她过去了解到的国内战争中牺牲的女英雄塔季扬娜(塔尼娅)·索洛马哈(Tatyana Solomakha),在我国最初译为丹娘。
下面就是利多夫最初报道卓娅事迹的文章。

丹娘

彼得·亚历山德罗维奇·利多夫
1942年1月26日

1941年12月初,在韦列亚城附近的彼得里谢沃村,德国人处死了一位十八岁的莫斯科共青团员。她自称丹娘(Таня,塔尼娅)。
那正是莫斯科最危险的日子。戈利岑诺和斯霍德尼亚一带的别墅区已经变成战场。莫斯科在征召勇敢的志愿者,把他们送过前线,去支援敌后作战的游击队。就在那时,在彼得里谢沃村,有人剪断了所有德军野战电话线。不久之后,一支德军部队的马厩被烧毁,里面的十七匹军马全部被烧死。第二天晚上,游击队员被抓住了。

从德军士兵的谈话中,彼得里谢沃的集体农庄农民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他潜入一个重要的军事目标附近。他头戴帽子,穿着毛皮短衣、棉裤和毡靴,肩上挎着一只挎包。走到目标前,他把手里的纳甘手枪塞进怀里,从包里取出一瓶汽油,把汽油浇上去,然后弯下身准备划火柴。

就在这时,哨兵悄悄靠近,从背后抱住了他。游击队员把德国人推开,拔出手枪,但没来得及开枪。士兵打掉了他手中的武器,并且发出了警报。

游击队员被押进一间住着军官的屋子,这时人们才看清——那是一名姑娘,非常年轻,高个子,身材匀称,有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深色的短发向上梳起。

屋子的主人被命令到厨房去,但他们仍然听见军官在问丹娘问题,也听见她迅速、毫不迟疑地回答:“没有”,“不知道”,“不会说”,“没有”;接着空气里响起了皮带的呼啸声,它们抽打在身体上。几分钟后,一个年轻军官从屋里跑到厨房,双手抱着头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审讯结束,紧闭着眼睛,堵住耳朵。

屋主人数到了两百下鞭打,但丹娘没有发出一声叫喊。

之后再问,她又回答:“没有”,“不会说”,只是她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审讯结束后,丹娘被押到瓦西里·亚历山德罗维奇·库利克的屋子里。她身上已经没有毡靴、帽子和御寒衣物。她在押送下走来,只穿着一件衬衣和一条内裤,赤着脚踩在雪地上。

当她被带进屋里时,屋主人在灯光下看到她额头上有一块深蓝发黑的斑痕,手脚都有擦伤。

姑娘的双手被绳子反绑在背后。她的嘴唇被咬得流血,肿得厉害。大概是在挨打时,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她坐在长凳上。一个德国哨兵站在门口,他旁边还有一名士兵。瓦西里和普拉斯科维娅·库利克躺在炉炕上,注视着这名被捕者。她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她请求喝水。瓦西里·库利克从炕上下来,刚走到水桶旁,哨兵就把他推开了。

“你也想挨棍子吗?”他恶狠狠地问。

住在屋里的士兵围住姑娘,大声嘲笑她。有的用拳头捅她,有的把点燃的火柴凑到她下巴下面,还有人用锯子在她背上划了一下。

折磨够了,士兵们去睡觉了。哨兵举起步枪命令丹娘起身,走出屋子。他在她身后押着她沿街走,几乎把刺刀顶在她背上,然后喊了一声:“Zurück!”——又把姑娘带回去。

赤着脚,只穿着内衣,她在雪地里来回走,直到折磨她的人自己冻得受不了,决定回到温暖的屋子里。

这个哨兵从晚上十点守到凌晨两点,每隔半小时或一小时就把她带到外面,在雪地里站十五到二十分钟。终于换岗了。新的哨兵站到岗位上,允许这位不幸的姑娘躺在长凳上。

趁着这个机会,普拉斯科维娅·库利克对丹娘说话了。

“你是谁家的?”

“问这个干什么?”

“你从哪儿来的?”

“我从莫斯科来。”

“父母还在吗?”

姑娘没有回答。她一直躺到天亮,一动不动,没有再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呻吟一声,尽管她的双脚已经冻伤,不可能不疼。

没有人知道,她这一夜是否睡过;也没有人知道,在被仇敌包围的夜里,她在想些什么。

早晨,士兵们在村子中央搭起了绞刑架。

普拉斯科维娅又对姑娘说话:

“前天晚上那件事,是你干的吗?”

“是我……德国人烧死了吗?”

“没有。”

“可惜……那烧了什么?”

“他们的马烧死了。人们说,武器也烧了……”

上午十点,军官们来了。其中年长的一位用俄语问丹娘:

“说,你是谁?”

丹娘没有回答。

“说,斯大林在哪里?”

“斯大林在自己的岗位上。”丹娘回答。接下来的审讯,屋主人没有听见——他们被命令离开房间,只在审讯结束后才被允许回来。

从司令部拿来了丹娘的一些东西:上衣、裤子、长袜。帽子、毛皮短衣和毡靴已经不见了——军士们早已分掉了。旁边放着她的挎包,里面有一瓶汽油、火柴、纳甘手枪子弹、糖和盐。塔季扬娜被穿上衣服,屋主人帮她把袜子套到发黑的脚上。然后他们把那瓶汽油挂在她胸前,又给她挂上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游击队员”。就这样把她带到广场上,那里已经竖起了绞刑架。

处刑地点周围站着十名骑兵,拔出马刀。四周围着一百多名德国士兵和几名军官。当地居民被命令必须来观看处刑,但来的人不多,有些人来了,站了一会儿,又悄悄回家了,不愿做这可怕场面的见证。

从横梁上垂下绞索,下面叠着两个空木箱。丹娘被抬起来,站在箱子上,绞索套在她脖子上。一名军官举起“柯达”相机,对准绞刑架——德国人喜欢拍摄处刑的场面。司令示意行刑者等一等。

丹娘利用这个机会,向集体农庄的男女农民大声喊道:

“同志们!你们为什么愁眉苦脸地看着?勇敢些!战斗吧!打德国人!烧他们!毒死他们!”

站在旁边的德国兵举起手来,想打她,或者捂住她的嘴,但她推开他的手,继续说:

“同志们!我不怕死。为自己的人民而死——这是幸福……”

摄影师拍完远景和近景,现在又准备从侧面拍。行刑的人不安地看着司令,司令对摄影师喊:

“快一点!”

这时丹娘转向司令和德国士兵,说:

“你们现在要把我吊死,但我不是一个人——我们有两亿人,你们不可能把我们全部吊死。你们会为我付出代价……”

站在广场上的俄罗斯人哭了。有的人转过脸去,不愿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刽子手拉紧绳子,绞索勒住了丹娘的喉咙。但她用双手撑开绳圈,踮起脚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

“再见了,同志们!战斗吧,不要害怕!和我们在一起的是斯大林!斯大林会来的!……”

刽子手用钉着铁掌的靴子踢开木箱。箱子在踩实的雪地上滑动,上面的箱子掉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人群向后退去。有人发出一声喊叫,回声在林边回荡……

她在法西斯的刑架上死去,在敌人的折磨中,没有发出一声呻吟,没有出卖自己的同志。她像一位英雄那样接受了殉难,像伟大民族的女儿那样接受了殉难——这个民族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打垮。人们将永远记住她!

新年前夜,醉酒的法西斯士兵围住绞刑架,把尸体上的衣服扒下来,卑鄙地侮辱遗体。她的尸体在村子中央又悬挂了一天,被匕首刺得满身伤口。直到1月1日晚上,德国人才命令锯掉绞刑架。村长召集人们,在冻土里挖了一个坑。

丹娘被埋在村外,一棵垂柳下面,没有任何仪式。暴风雪很快掩盖了小小的坟丘。

不久之后,那些她在黑暗的十二月夜晚为之开路的人来到这里。

战士们在这里停下来休息时,会来到她的坟前,深深鞠躬,对她说一声俄罗斯人的真诚感谢;感谢她的父母,把这位英雄带到世上;感谢她的老师,教育了她;感谢她的同志们,锻炼了她的精神。

她不灭的光荣将传遍整个苏维埃土地;千百万人将怀着爱想起那座遥远的、被白雪覆盖的坟墓;而斯大林也会在心中来到这座墓前,看望自己忠诚的女儿。

——《真理报》
1942年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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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利多夫后一篇关于卓娅的特写,文中一些涉及文艺的内容需要甄别

丹娘是谁

P.A. 利多夫
1942年2月18日

根据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的命令,共青团员游击队员卓娅·科斯莫杰米扬斯卡娅被追授苏联英雄称号。

关于她的壮举,已经在今年1月27日《真理报》发表的特写《丹娘》中讲述过。当时人们还不知道她是谁。无论是在审讯中,还是在与彼得里谢沃村农妇普拉斯科维娅·库利克的交谈中,这位姑娘都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只有在森林里遇见一位维列亚游击队员时,她才说自己叫丹娘。但即使在那里,她出于谨慎,也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现在,莫斯科共青团委员会已经查明了这位姑娘的身份。

她就是——卓娅·阿纳托利耶芙娜·科斯莫杰米扬斯卡娅,莫斯科十月区201号学校十年级学生。

她当时十八岁。她很早失去了父亲,与母亲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和弟弟舒里克一起生活在季米里亚泽夫公园附近,住在亚历山德罗夫斯基通道7号。

朋友们这样描绘她的外貌:高个子,身材修长,肩膀宽阔,灵动的深色眼睛,黑色短发。卓娅性格沉思而敏感,她那略带黝黑的脸庞常常忽然泛起浓浓的红晕。

我们听她的同学和老师讲述往事,阅读她的日记、作文和笔记,在这些材料中始终令人震动的一点是:她非凡的勤奋、坚韧,以及为实现既定目标而不懈奋斗的精神。上文学课之前,她会阅读大量书籍,并把喜欢的段落摘抄下来。数学对她来说比较困难,放学后她常常长时间坐在代数课本前,耐心地研究每一个公式,直到完全理解为止。

卓娅被选为班里的共青团小组组织者。她提议共青团员去教文化程度不高的家庭主妇识字,并以惊人的坚持努力使这一事业继续下去。起初同学们都热情参与,但因为路途遥远,许多人很快失去了热情。卓娅对这次失败非常痛苦,她无法理解,人怎么可以在困难面前退缩,背弃自己的诺言和责任……

卓娅深深热爱俄罗斯文学和俄罗斯历史。她是一位朴素善良的苏联女学生,是好伙伴,也是积极的共青团员。但除了同龄人的世界之外,她还有另一个世界——祖国文学和祖国历史中那些她所热爱的英雄人物的世界。

有时朋友们会责怪卓娅有些孤僻——那是在她完全沉浸于刚读完的一本书的时候。那时她会显得心不在焉、不愿交谈,仿佛进入了那些以其内在美吸引她的形象世界之中。

普希金、果戈里、托尔斯泰、别林斯基、屠格涅夫、车尔尼雪夫斯基、赫尔岑、涅克拉索夫等人的著作中所记录的人民伟大而英雄的过去,始终呈现在卓娅的心灵眼前。这一过去滋养着她,塑造着她的性格,决定了她的理想与激情,并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把她引向为人民幸福而奋斗的壮举。

卓娅把《战争与和平》的整页段落抄进自己的笔记本。她写的关于伊利亚·穆罗梅茨和库图佐夫的课堂作文,充满感情与深度,得到了最高评价。车尔尼雪夫斯基和舍甫琴科那悲剧而献身的一生深深吸引着她,她梦想像他们一样为神圣的人民事业服务。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卓娅出发执行任务前留在莫斯科的一本笔记本。她把从书中读到、与自己心灵产生共鸣的话抄在里面。下面摘录几段,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卓娅。

“……人身上一切都应该是美好的:面容、衣着、心灵和思想。”(契诃夫)

“做一个共产主义者——意味着敢于行动、敢于思考、敢于渴望、敢于担当。”(马雅可夫斯基)

“宁可死,也不要把没有爱情的吻献出去。”(车尔尼雪夫斯基)

“十个法国人,我也不换一个俄罗斯人。”(库图佐夫)

“啊,如果我能得到盔甲和头盔,
我就要去保卫祖国……
敌人已经在我们的军团前退却。
做一个勇敢的战士,是多么幸福!”(歌德)

“高尔基的《太阳的孩子们》里充满了多么深厚的爱与人道精神啊!”——她用铅笔这样写在自己的记事本里。接着又写道:“《奥赛罗》——是人为追求真理和道德纯洁的崇高理想而进行的斗争;《奥赛罗》的主题——是真挚、伟大的人类情感的胜利!”

卓娅以一种特别的、孩子般真诚而温暖的语气,写到那些体现着我们民族光荣的昨日、沸腾的今日和光明的明日的人——写到伊里奇,写到斯大林。

在这些笔记中,我们看到了完整的她——思想纯洁,并且始终向着高处、向着最美好的人类理想不断追求。

1941年6月。最后的考试。卓娅升入十年级,而几天之后战争爆发了。卓娅希望成为一名战士,她志愿加入了歼击队。

她向母亲告别,对她说:

——别哭,亲爱的妈妈。我会以英雄的身份归来,或者以英雄的身份死去。

于是卓娅来到了营房。在那间宽敞而显得严肃的房间里,她站在一张大桌子前,桌后坐着分队指挥官。指挥官久久地、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脸:

——不害怕吗?

——不,我不怕。

——夜里一个人在森林里,不会害怕吗?

——不会,没什么。

——如果落到德国人手里,如果他们拷打你呢?

——我能承受……

她的坚定打动了指挥官,他接收卓娅加入了队伍。这正是卓娅梦寐以求的战士的盔甲与头盔!

11月17日,她给母亲寄出了最后一封信:“亲爱的妈妈!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身体好吗?有没有生病?妈妈,如果可能的话,请给我写几句话。等我完成任务回来,就回家看看。你的卓娅。”而在她的小本子里,她又抄下《哈姆雷特》中的一句话:“永别了,永别了!记住我。”

第二天,在纳罗-福明斯克附近的奥布霍沃村一带,卓娅与一群共青团游击队员一起越过前线,进入敌人占领的地区。

两个星期里,他们生活在森林中。夜晚执行战斗任务,白天在林中篝火旁取暖,靠着松树干坐在雪地上睡觉。有人被行军的艰难所压垮,但卓娅从未抱怨过困苦。她坚忍而自豪地承受着一切。

原本准备的食物只够五天,他们却把它拖延到了十五天,最后的干面包也快吃完了。已经到了该返回的时候,但卓娅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她决定留下来,潜入彼得里谢沃。她对同志们说:

——即使我在那里牺牲,也要消灭十个德国人。

还有两个人与卓娅同行,但不久她便只剩下一个人。这并没有阻止她。她独自在森林里度过两个夜晚,独自潜入村庄,接近一个重要的敌军目标,并独自一人勇敢地与那群以疯狂残忍折磨她的法西斯匪徒抗争。在这最后的时刻,她心中大概一直伴随着那些她所热爱的俄罗斯民族英雄和殉难者的形象,它们给了她力量!

有一次卓娅在自己的学校作业本里写到伊利亚·穆罗梅茨:“当他受到邪恶敌人的压迫时,俄罗斯大地本身便把力量注入他的身体。”在那致命的时刻,仿佛正是祖国——苏维埃的大地——赋予了卓娅强大的、并非少女所能拥有的力量。就连敌人也不得不惊讶地承认这种奇迹般的力量。

一名德国下士卡尔·拜尔莱因落入了我们的手中。他曾在场目睹第197德国步兵师第332团团长吕德勒尔中校对卓娅进行的拷打。在自己的供词中,这名希特勒军队的下士咬紧牙关写道:

“你们民族的这位小小的女英雄始终坚定。她不知道什么叫背叛……她被冻得发青,伤口流着血,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卓娅在绞刑架上死去,心中想着祖国,口中呼喊着斯大林的名字。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她赞颂着即将到来的胜利。

处决之后,广场立刻空无一人,那一天村民们除非迫不得已都不出门。卓娅的遗体整整一个月悬挂在那里,被风摇摆,被雪覆盖。她那美丽的面容即使在死后仍然保持着清新与纯洁,上面带着一种深沉的安宁。凡是必须从那里经过的人,都低下头,加快脚步。而当德国部队经过村庄时,那些愚蠢的弗里茨们便围住绞刑架,用棍子戳着遗体,放声大笑。随后他们继续前进,而在几公里之外还有新的“娱乐”等着他们:在区医院旁边,挂着两个被德国人绞死的男孩的尸体。

他们就这样在被占领的土地上行进——那土地布满绞刑架,浸满鲜血,向世人呼喊着复仇。

德国人仓皇撤退,没有来得及烧毁彼得里谢沃。周围的村庄都被毁掉了,只有它幸存下来。目睹希特勒匪徒可怕罪行的证人仍然在世,与卓娅壮举有关的地方仍然存在,她安息的坟墓也依然保存着。

在这座几乎不起眼的坟墓上,一座荣耀之丘已经开始生长。关于这位勇敢斗士的传说在从法西斯手中解放出来的村庄之间口口相传。前线的战士们把诗篇献给她,把对敌人的炮火献给她。对她的记忆为人们注入新的力量。一位历史系学生在写给《真理报》的信中说:“我们苏维埃人民还将经历许多考验。如果困难来临,我会再次读这篇悲壮的故事,再看看那位游击女战士美丽而勇敢的面容。”

卓娅·科斯莫杰米扬斯卡娅光辉的形象照耀四方。通过她的壮举,她证明自己无愧于那些她曾经阅读、曾经梦想、并向其学习生活的人们。

《真理报》 1942年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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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bug排版有问题,修改了也没用

我很好奇卓娅为什么要这么写。我记得之前论坛好像有一个批判《奥赛罗》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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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一个是因为苏联当时在文艺阶级斗争上的错误观点,对于上升时期的资产阶级文艺的一些进步的地方,用人民性这种词来理解,磨灭了阶级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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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娃的述说

“亲爱的柳鲍娃·齐莫菲耶夫娜!

我叫克拉娃,我曾和您的卓娅在一个游击队里。我了解我和您在彼得里斜沃相遇的时候,您很难注意听我的述说。可是我也知道,另一方面您很需要知道卓娅离开您以后所过的每一分钟,这对于您是很宝贵的。读可能比听容易些。所以我尽可能地在这封信里把我所知道和记得的告诉您。
在十月中旬,我曾和其他青年团员们一起,在青年团莫斯科市委的走廊里等待着市委书记接见我的那一分钟。我曾和其他的人们一样,希望派我到敌人的后方去。在大堆的人群中,我注意了一位肤色微黑灰色眼珠的姑娘。她穿着咖啡色的,镶着皮领和皮下摆的大衣。她没和任何人谈话,显见她不认识周围的任何人。由书记办公室走出的时候她的两眼是发光的、喜悦的,她对站在门口的人们微笑着走向出口去了。我曾羡慕地看着她的背影:很明显,她被认为是合格了。
后来我也被接受了。十月三十一日,我永远忘不了这一天。我来到了‘柯里杰’电影院。很大一批莫斯科的青年团员应该由这里被分发到部队里去。落着小雨,又冷又潮湿。
在‘柯里杰’电影院的入口处,我又看见了那灰色眼睛的姑娘。‘您上电影院吗?’我问她。‘是,’她只是两眼微笑地回答说。又接连不断地来了些男女青年。‘你们上电影院吗?’我们问由眼前走过的人们,大家都回答:‘是。’可是在电影院开始售票的时候,谁也不买票。我们彼此看了看,大家就全笑了。那时候我就走近灰色眼睛的姑娘问她:‘您叫什么名字呀?’她回答说:‘卓娅。’
以后卓娅和另外一位姑娘,卡佳,拿来了杏仁分给大家。‘免得看电影寂寞。’卓娅微笑着说。不久之后我们就都彼此认识了。以后汽车开来了,我们登上汽车,通过莫斯科驶向莫札伊斯克公路去了。我们一路上不断地唱着歌:

命令下来了。他往西,
她往另一方向,
青年团员们
奔向革命战场……

我们走过了莫斯科最后的楼房,上了莫札伊斯克公路。在那里妇女们和半大的孩子们正在修筑防御工事。我们一定全一样地想了:谁也攻不陷我们的莫斯科。你看,所有的莫斯科人,无论老小,都决心要坚守它和保卫它呀!
在将近下午六点钟时候我们来到了自己的部队。它驻在孔采夫后边。晚饭后马上就开始了学习。我们研究了自卫武器:七星手枪,毛瑟手枪,巴拉别留姆连发手枪:拆开了,安装上,互相检查。卓娅很快就熟悉了给我们讲解的事。她对我说:“我兄弟到这里来才好哪,他的手很灵巧,无论什么样的机件他都能眨眼间拆散了又安装起来,并且不需要说明。”
我们房间里大约有十个女孩子。我们彼此连名字也还没记清楚,可是在选举班长时候,马上有几个人的声音同时喊出了:“卓娅。”那时我就明白了:她不仅合我一人的心。
第二天早晨六点钟我们被唤起来了。在七点钟就应该开始学习了。卓娅走到我的床前玩笑地说:“快起来吧,不然我给你来一个冷水淋浴!”她对另外一个稍微迟缓了的女孩子说:“你这是什么兵啊?既然发出起床号令了,就应该马上跳起来!”在吃饭时候她也总是催促我们,那时就有一个人对她说:“为什么你老是发号施令啊?”当时我想:她一定用很激烈的话回答她。可是卓娅只是注视着那个女孩子的眼睛说:“是你们自己选出我的呀。既然选出了我,就服从我吧。”
以后我听到过多少次人们评论卓娅说:“她什么时候也不骂人,可是她只要一看,那就……”
我们学习并不是在教室里,坐在凳子上。上课全是在林子里。我们学习了凭着指南针找目的地,辨别方向和练习射击。我们也曾拿着盛有炸药的箱子学习爆破工作。我们的教员称这工作为‘拔树’。那些日子我们总是接连不断地学习,差不多完全不休息。
后来,临到了一天,斯普罗基斯少校把我们都个别地叫到他那里去,重新问我们:“你不害怕吗?你不会胆怯吗?还有机会退出去和推辞掉。但是,这是最后的机会,以后可就晚了。”卓娅是在最前头进入他的办公室的,她差不多一眨眼工夫就出来了。这就是说,她回答的干脆和坚决。
以后就发给我们自卫武器,并把我们分成小组。
十一月四日我们来到了沃洛柯拉木斯克附近,我们应该在那里越过战线,潜入敌人后方。我们的任务是把地雷埋在沃洛柯拉木斯克公路上。向沃洛柈拉木斯克进发的是两个小组——我们的小组和康斯坦丁的小组。我们要向不同的方向前进了。在康斯坦丁的小组里有两个女孩子,淑拉和叶娘。在临别时候她们说:“女孩子们,我们一定要象英雄一样地执行任务,如果死了,那么也做个英雄。”当时卓娅回答说:“不这样怎样呀?”
我们在深夜里,悄悄地,一枪没放就通过了战线。以后派了我和卓娅去前边侦察。我们欢喜地出发了,我们希望很快地干工作。可是我们刚走了几步,不知道由什么地方忽然来了两辆机器脚踏车,擦着我们飞快地驶过去了。在这时候我们想起了,不可以忘掉小心。我们马上就约定了:绝对不被活捉了去。以后我们就爬上去了。地面上的落叶瑟瑟响着,每一点点动静全象是很大的声音。但是卓娅究竟还是爬得很快,差不多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很轻巧,好象完全不吃力似的。
我俩顺着公路爬行约三公里。以后我们又返回林子前边报告我们的人:路上无阻碍。男孩子们就一对一对地散开埋地雷去了——公路上的地雷永远要两个一起安埋。我们——四个女孩子——警卫着他们。男孩子们还没搞完工作,我们就听见了远处汽车的隆隆声音,最初声音很微,渐渐大了,近了。我们警告了男孩子们,接着我们就全在一起弯着腰跑到林子里去了。我们刚刚喘息了一会儿,爆炸声音就传来了。马上发出了亮光。以后就那样地寂静,好象周围的一切都死尽了。连林子的风声也停止了。以后又有第二次爆炸声,第三次爆炸声,枪声,喊叫声……
我们进入林子的深处去了。在天完全亮了的时候,我们就宣布休息了,并且互相道贺,因为那天是十一月七日。
在中午我和卓娅来到了通行汽车的大道,把铁蒺藜抛散在道上了。它们是会刺破汽车的胶皮带的。当时我注意了一桩事,以后我更逐渐地确信这个了,这就是:和卓娅在一起不害怕。一切事她都作得很准确,很镇静,并且有信心。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我们的同志们都高兴和她在一起出去侦察。
当天晚上我们回到‘家’里(部队里)了。我们报告了执行任务的经过,又在澡堂里洗了澡。我记得,在这些事完了之后,我和卓娅俩第一次开始谈自身的问题。我们坐在床上。卓娅双手抱着两膝。她的头发剪得很短,沐浴后脸也发红了,这时卓娅在我看来完全象一个小女孩子。她忽然问我:
‘我问你,你在参加部队以前干什么啦!’
‘当教员啦。’
‘那么说我应该称你做“您”了,并且称呼名字和父名①啊!”卓娅说。
我应该告诉您,卓娅和所有的女孩子们谈话全用‘你’字,和男孩子们谈话则用‘您’字。他们也全称她为‘您’。可是这次她说得那样好玩,使得我不由得就笑了:一下子就觉出来,卓娅在实际上也还是小女孩子,她刚刚十八岁,她是离开学校的板凳直接到这里来的。
我就问她:“你怎么想起称呼“您”,称呼名字和父名来啦!我不过比你大三岁呀。”
卓娅沉思了一会儿就说:
‘你是青年团员吗?’
‘是。’
‘那么,我就用“你”字啦。你有父母吗?’
‘有。还有姐姐。’
她就说:“我有妈妈和一个弟弟。我十岁时候父亲死了。妈妈自己把我们养大了。将来我们完成任务回去,我把全组带到莫斯科去,带到妈妈那里去。你看看她好不好。妈妈也一定很喜欢你们大家。我习惯和你们在一起了,我一定和你们在一起直到战争终了。”
我们头一次这样倾诚地谈话。第二天我们接到了新的任务。小组里的人也更动了,但是女孩子们仍然是旧有的:卓娅,丽达·布雷基娜,蔚拉·沃罗施娜和我。我们全成为朋友了。我们的新队长的名字是鲍里斯。他是很有修养和很镇静的,稍微严厉一点,但是向来不骂人,也不允许别人骂人。
卓娅常爱重复他的话:“骂人,自己不能更聪明,也不能使别人更聪明。”
我们周身带着盛满汽油的瓶子和手榴弹向敌人后方进发了。这一次我们是战斗着闯过去的,但是谁也没有伤亡。第二天我们领受了真正的战斗洗礼。交叉火力由三方面压制了我们。
蔚拉喊道:“兄弟们,卧倒!”
我们卧倒了,紧贴着地。在枪声沉寂的时候,我们往前爬出去大约八百米,那时候发现缺少了三个同志。
‘请许可我回去看看有没有受伤的。’卓娅对队长说。
‘您带谁去?’鲍里斯问。
‘一个人去。’
‘等一会儿,先让德国人安静安静。’
‘不,那时候就晚了。’
‘好,去吧。’
卓娅匍匐地爬去了。我们左等右等,她总是不回来。过了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我渐渐地确信卓娅牺牲了。不然就无法理解为什么她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回来。但是在破晓时候她回来了。她身上带满了武器,双手染满了血,由于疲倦脸也变成苍白的了。
三个同志牺牲了。卓娅爬近了每一个同志,取了他们的武器。由蔚拉的衣袋里取出了她母亲的照片和写着诗的小日记本子,由柯利亚身上取出了书信。
我们在林子深处用细干枝点起了第一次的营火,因为它不冒烟。火是很小的一堆,差不多可以盛在一个盘子里。我们不敢点起更大的火。我们只烤烤手和温温罐头。这一冬季开始以来还没下过雪,没有地方能取得水,我们渴得非常难受。
我被派出去作初步侦察。我刚伏在矮矮的松树丛里,就来了几个希特勒匪徒。他们紧挨着我停下了。他们说,笑。大约一小时过去了。我的脚完全冻木了,嘴唇也干了。好不容易耐到他们走了之后,我就毫无收获地返回原地了。卓娅迎接了我。她什么也没问我,只是用自己的围巾缠了我的脖子并把我安置在靠火近的地方。以后她就到什么地方去了,回来时候手拿着杯子说:
‘我给你留下了一点冰棍儿,现在化了一点儿水。你喝吧。’
‘我永远忘不了这个。’我说。
‘你喝吧,喝吧。’卓娅说。
以后我们的队伍又向前进发了。我和卓娅担任侦察,走在一百米前头,其他的人们在后边,彼此距离约一米半,鱼贯而行。忽然卓娅停下了,并且举起一只手,发出全组停止前进的信号。原来是在卓娅前边在地下倒着一个牺牲了的红军战士。我们检查了他。他的两腿和鬓角都被子弹穿透了。我们在他的衣袋里找到一件申请书:‘坦克驱逐营中尉罗基昂诺夫具。请追认我为共产党员。’卓娅把这张纸折起来放在自己的棉制服的里袋里了。她的脸很严峻的,两眉皱紧,在那会儿我感到她完全不象小姑娘,而是象一个战士,她对敌人将毫不留情地进行报复。
我们向彼得里斜沃进发了,那里有大批敌人。一路上我们割断了敌人的电线。夜间我们接近彼得里斜沃了。村子的周围全是葱密的林子。我们进入了林子的深处,在那里燃起了真正的营火。队长派出去一个男同志警卫我们。其余的人们都围火坐着。圆圆的,昏黄的月亮升上来了。已经降了几天雪。在我们的周围屹立着雪罩着的高大葱密的罗汉松。
‘这样的松树放在骑兵教练场才好哪!’丽达说。
‘是要有这样的装饰!’卓娅接着说。
以后鲍里斯开始分配最后的口粮。每人分得半块面包干,一块糖和一小块干鱼。男孩子们一下子就都吞下去了。我们不然,我们一点一点咬,为的是尽可能地多尝尝滋味。卓娅看了看她的邻人说:
‘我已经吃饱,不愿再吃了。给你吧。’她把面包干和糖向他递过去。
他最初还拒绝,以后就接受了。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丽达·布雷基娜说:
‘真愿意活着!’
不要忘了这句话的意义!在这句话里含着极大的信心,相信在前头有长久的,美好的生活。
这会儿卓娅开始背诵马雅柯夫斯基的诗。过去我一向没听见过她朗诵诗。这的确是不平凡:夜,雪罩着的森林,营火在燃着,卓娅小声地,清脆地,背诵着诗,声调充满了动人的情感:

天空
     飞着黑云,


     压缩了黄昏。
在破车下
蹲着工人们。

上下的水
都听见了骄傲的耳语:

四年后
在这里一定有一座
花园样的城市!


压缩了黄昏。
在破车下
蹲着工人们。
上下的水
都听见了骄傲的耳语:
‘四年后
在这里一定有一座
花园样的城市!’

我也喜欢马雅可夫斯基,并且很熟悉这首诗,可是在这里却像是第一次听见一样。

手足因潮湿而痒痒,
泥水里的舒适
不怎么好。
工人们
在黑暗里
坐着,
啃着泡湿了的
面包。

但耳语比饥饿
声音更大——
它咒骂着雨点,
四年后
在这里一定有一座
花园样的城市!

我回头看了看,大家全都丝毫不动地坐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卓娅。她的脸又发红了,她的声音逐渐增强起来了:

我知道——将来
我知道——会有城市,花园里
将盛开着花朵,因为苏维埃国家有那样的人。

“再来一首!”在她朗诵完的时候我们异口同声地说。于是卓娅就开始连续地朗诵她所能背诵的马雅可夫斯基的诗。她知道很多。我还记得她怀着什么样的情感朗诵了《大声疾呼》叙事诗的片段。

我要象举起布尔什维克的党证一样,举起我的一百部党性的小书。

我们就这样记着了这一夜:营火,卓娅,马雅柯夫斯基的诗……
“您一定很喜欢他吧?”鲍里斯问。
“很喜欢!”卓娅回答说,“各样的好诗人很多,可是马雅柯夫斯基是我最喜欢的诗人之一。”
在侦察清楚了地方情况之后,鲍里斯就开始分配任务。我曾听见鲍里斯和卓娅之间的简短的谈话:
“您留下值班吧,”鲍里斯说。
“我请求派我出去执行任务。”
“只是男孩子们出去执行任务。”
“应该平分艰苦啊。我请求您。”
“请求”这两个字她是象‘要求’那样说出的。队长同意了。我侦察去了,卓娅到彼得里斜沃执行任务去了。她在临行时候对我说:咱们换换手枪吧。我的比较好。可是我使用自己的和使你的全一样。她拿去了我的普通七星手枪,把自己的自动七星手枪给我了。这支手枪现在仍在我手里,它是图洛工厂一九三五年出品,号码是一二七一九。在战争终了以前,我决不和它分离。
卓娅完成任务回来是变了样了——只好用这句话形容她。她放火烧了马厩,烧了住房,她相信希特勒匪徒也在那里烧死了。
‘作了真正的事之后,心情完全是另样的!’她说。
‘难道以前你什么事也没作吗?你出去侦察过,割过电线……’
‘究竟不同!’卓娅打断了我的话,‘这点儿事太少!’
经队长许可后,她又往彼得里斜沃去一次。我们等待了她三天。可是她没回来。其余的事您都知道了。
卓娅对我讲过,说您的一家人是彼此很亲热的,差不多没分离过。所以我深信,我能告诉您的这一点事,对于您一定也是宝贵的。我虽然认识卓娅仅仅一个月,可是她对于我也和对于我们队的其他队员们一样,是我们所认识的最光明,最纯洁的人物之一。
在您来到彼得里斜沃的时候,我也曾看见您的儿子舒拉。他曾在卓娅的坟前挨着您站着。卓娅对我这样说过:“我和弟弟俩谁也不象谁,我们的个性完全不同。”可是我看见舒拉之后,就知道他们的个性是相似的。我如同现在还看见他一样,记得他站着,看着卓娅,咬着嘴唇,但是不哭。
我没有安慰您的话。也不可能有那样的话。我知道在世界上没有在您的悲伤中能安慰您的话。但是我愿意告诉您:卓娅在人们的记忆中永远不死,也不会死的。她活在我们之间。她将鼓舞很多人奋起斗争,她的壮烈行为将给很多人照耀道路。亲爱的柳鲍娃·齐莫菲耶夫娜,我们的爱,您的女儿们和儿子们的爱,在我们的全国土地上,将永远围绕着您。

克拉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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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娘(塔尼娅)的叛徒被判处刑罚

V.Д.巴图林斯基

**1942年7月7日**

英勇的俄罗斯姑娘、无畏的游击队员丹娘(佐娅·科斯莫杰米扬斯卡娅)的名字,早已广为苏联各族人民所知。她的名字已经成为对祖国无限忠诚、对敌人炽烈仇恨的同义词。

丹娘的壮举——这位被德国法西斯暴徒残忍折磨致死、但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仍忠于自己人民的姑娘——已经载入卫国战争的历史。

最近,人们终于查明了塔尼娅落入敌人之手时的具体经过。

那是一个黑暗而寒冷的冬夜。德国军官们被恐惧折磨,在这片被占领却没有被征服的土地上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就在两天前,游击队烧毁了三座供侵略者驻扎的农舍。警戒被加强,到处都能看到冻得发抖、端着冲锋枪的哨兵身影。

在两棵树之间的小园子里,潜伏着一个手持伯丹步枪的人。这个人是村里有名的酒鬼谢苗·阿加福诺维奇·斯维里多夫。他正卖力执行德国司令的命令:监视可疑人员并抓捕游击队员。

这个奴才只是为了一杯伏特加而拼命讨好主子。

这时,在村庄边缘出现了一个人影。那正是丹娘。她正勇敢地穿过敌人的岗哨与封锁线,去执行游击队分配给她的战斗任务。

当游击队员靠近时,斯维里多夫向德国人报告了她的行踪。塔尼娅被众多敌人包围。在遭受了两天非人的拷打与折磨之后,她被绞死。直到最后,她没有说出一句关于自己或战友的话。

十二月到来了。在我军部队的猛烈进攻下,德国人开始撤退。叛徒斯维里多夫徒劳地想逃避惩罚。他苦苦哀求德国人把他一起带走,但他们已经顾不上他。这个奴才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对他们来说再也没有用了。

“斯维里多夫,你因出卖他人得到了什么报酬?”——调查员问道。

“除了酒,没有别的。”

这就叛变的代价。

这就是犹大那三十枚银币(1)——斯维里多夫所得的报酬。

莫斯科军区内务人民委员部(NKVD)部队军事法庭判处S.A.斯维里多夫死刑(枪决)。

V.D.巴图林斯基

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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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录:我如何陪同柳博芙前往柯尼斯堡迎回儿子的遗体(日记记录)

奥尔加·伊万诺夫娜·切切特金娜(1)

1945年4月30日—5月3日
1945年4月30日

我们上午11点从莫斯科起飞。飞机上除了我们之外,全是军人。等我们抵达维尔纽斯时,已经接近傍晚。这里需要过夜。

在旅馆里,舒拉·科斯莫杰米扬斯基的朋友——我们给他起外号叫“红头发舒拉”——坐在扶手椅里忧郁地哼着歌:“坐到我身边来吧,我睡不着。昨天在战斗中我失去了一个朋友……”有人对他“嘘”了一声,舒拉便沉默了。气氛变得更加沉闷。

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一直试图讲述她当时是怎样辨认卓娅的——当彼得里谢沃的居民讲述莫斯科女孩“塔尼娅”被处决时(这个故事在彼得·利多夫和谢尔盖·柳比莫夫的文章中已有记载)。而我则一直试图把她从这些回忆中转移开。

院子里下着雨,几乎像秋天一样。而明天就是五一节。

5月1日

清晨,前线司令部的一位代表来接我们。他把我们带到了政治部。那里已经有一位将军在等候。他小心地斟酌着词句,与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交谈。可以看出,这位经历了整场残酷战争的人,此刻要同一位在战争即将结束时失去最后支柱和希望的母亲交谈,对他来说也十分困难。

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坐得笔直、严肃而沉默。她只坚定地说了一句话:

——我想见到舒拉。请您,将军同志,为一位母亲做到这一点。

——是的,是的,——将军急忙说道,——当然,亲爱的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您的愿望对我们来说是神圣的……是的,当然……我们已经安排好一切必要的事情。您是想亲自把棺木运回莫斯科吗?

——是的。——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有人答应过我,舒拉会葬在卓娅的旁边。

上午9点我们从维尔纽斯出发。

……我们经过了遭到严重破坏的马里扬波列。我想起当时在编辑部,我们在地图上插上小旗,其中一面标记的就是这座城市的解放。那不过是半年前的事情。而现在整个东普鲁士已经被我们解放。战斗只在皮劳附近继续,但据说战斗仍然十分顽强:德国人似乎还在寄希望于什么。

5月2日

在小城古姆宾嫩停下来喝水。中央广场上矗立着一座破旧却带着普鲁士式傲慢的腓特烈纪念碑174。真是奇怪,周围成千上万的房屋都被毁了,而腓特烈却幸存下来。不过,也许这样更好:让人们记住,正是谁在这里播下了毒种,而这些种子一次又一次长成野蛮的军队,妄图征服其他民族,而如今正遭到苏联士兵的沉重打击。

……道路上是一长列德国人——孩子、老人、妇女。他们推着装满家当的小车,或背着包裹和篮子,弯着腰回家。他们默默地走着,神情阴郁,但没有畏惧的目光,也没有好奇。

而迎面而来的是另一股队伍:载着苏联战士和某些军用物资的马车。

在一个小湖边,一辆被打坏的小汽车躺在那里。不远处,地上放着汽车的后座。一个我们的士兵像坐在公园长椅上一样坐在上面。另一个——他的战友——在报纸上铺开了一些食物。在一棵大树的树干后面,一位老太太和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看着士兵们。他们用饥饿、害怕、乞求的目光看着。一个士兵回头看了看,挪动了一下身子,从纸上拿起一块面包,走向那棵树。伟大而善良的人啊——多么善良的人!

……我们到了第三白俄罗斯方面军政治部。我们被安置在一家小旅馆里。房间里走进两个人,整齐、礼貌而悲伤:库兹涅佐夫上校和舒罗夫中校——亚历山大·科斯莫杰米扬斯基服役的团的团长。

这个团因为攻占因斯特堡而在最高统帅的命令中受到表彰。就在这时,团里正在给特别表现突出的战士颁发奖章。

在铺着红布的桌子后面,坐着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科斯莫杰米扬斯卡娅。她坐得笔直,神情严肃,白发苍苍,沉重的双手放在桌子上。团里已经知道舒拉的母亲来了。每一位前来领奖的士兵走近桌子时,都清楚地报告:“前来领取政府奖励。”但他们都紧张而又有些歉疚地看着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

随后举行了庆祝我军攻占柏林的集会。集会像士兵一样克制、简短,但充满对敌人的炽热仇恨——正是敌人把多年沉重而血腥的战争强加给了我们。

集会之后,我们去了将军谢尔盖·博格达诺维奇·卡兹宾采夫居住的别墅。他在与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谈话时机敏而谨慎地说,飞回莫斯科的一切准备都已完成,不过也许她可以把这些准备工作交给他们来处理……

——不,——她说,——我要在这里亲眼看到舒拉。

——随您的意愿。——将军叹了口气。——随您的意愿。

关于他的战友,亚历山大·鲁布佐夫讲述了许多。他是舒拉所指挥的那辆自行火炮的驾驶员。和他的指挥官一样年轻。他们从去年六月起一起作战。从奥尔沙、鲍里索夫177开始。后来是提尔西特178的突破。一月是因斯特堡。二月下半月,我军开始向柯尼斯堡进攻。德国人发动反攻。战斗极其激烈。在最艰难的地段之一,投入了他们的部队,其中就有亚历山大·科斯莫杰米扬斯基的炮兵连。

鲁布佐夫拿出他自己制作的相册。里面有一张科斯莫杰米扬斯基和他的装填手的照片。

——舒拉非常善良,大家都喜欢他,——鲁布佐夫说。——他喜欢唱歌。而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在任何事情上落后。每当部队出发,他总想冲在前面。车子总是完好无损,乘员配合默契。他下达命令时常常这样开头:“为了佐娅!”

有时我们对他说:“去后方学习吧。”
他回答:“不,在为卓娅完全复仇之前,我不会离开。我必须完成母亲的嘱托。”

他像保护眼睛一样珍惜那张妹妹的照片,上面母亲写着:“要像佐娅那样。”

他梦想成为画家。他还为我们炮兵连画过……花。

4月6日,我们的部队向柯尼斯堡发动进攻。当时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我们来到一片小树林和一条运河。工兵在运河上架起了一座小桥。

部队指挥官问:

——谁先过去?

——我!——萨沙立刻冲了出来。

他刚越过桥,桥就塌了,于是科斯莫杰米扬斯基独自留在对岸。德国人——他们有五门炮——向他开火。但萨沙抢先一步,用猛烈的火力压制了整个炮兵阵地。整整三天,这辆自行火炮都坚守在那里作战。后来我们的坦克赶到,修复了桥梁,舒拉才回到自己的团。

这是亚历山大·科斯莫杰米扬斯基获得苏联英雄称号的功绩之一。

随后我们踏上了最沉重的一段路。但我们被分开了。有人对我解释说:“我们想带您去看亚历山大牺牲的地方,而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可能会难以承受。”

……一片稀疏的小树林。松树和云杉。沙质土壤,说明不远处应该就是海。苍白的、蓝色的北方天空。树林被一条不宽、部分被炮火破坏的公路穿过。附近就是一个村庄,或者按军人的说法,一个居民点——菲尔布鲁登克鲁格。

——就在这里,——舒拉的一位战友指着说。——这里曾是激烈战斗的地区。德国人用炮火烧毁了我们的自行火炮。于是近卫高级中尉科斯莫杰米扬斯基接到命令,带领步兵分队夺取这个居民点。德国人用猛烈火力封锁了这条道路。但这位高级中尉把步兵从树林带到运河边,我们把希特勒分子赶出了菲尔布鲁登克鲁格。就在居民点已经被夺取之后,德国人又开始猛烈炮击。科斯莫杰米扬斯基被炮弹碎片击中,当场牺牲。

这是1945年4月13日发生的事。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我们与载着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和列格扎上校的汽车会合,然后转向亚历山大的墓地(2)。

在这里,在春天尚未长出树叶的树林之间,一口敞开的锌棺放在用红布覆盖的高台上,周围堆满鲜花。苏联军官和士兵脱帽肃立,沉默哀悼。稍远处,一群在清理附近街道的德国人也在紧张的沉默中聚集着。

列格扎上校小心地扶住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的手臂。

棺木里躺着一位年轻英俊的青年,面容清晰而安详。这是大自然给予这位不幸母亲的最后安慰——看到儿子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而这一幕又是那样令人心碎。

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没有喊叫,也没有失声痛哭。她在两侧搀扶下默默俯身看着萨沙……只有紧抿的嘴唇、脸颊上紧绷的肌肉,以及闪着痛苦光芒的眼睛,说明她此刻承受着怎样难以忍受的痛苦。

5月3日

柯尼斯堡几乎完全被毁。在郊区偶尔幸存的房屋上写着:“地雷隔离区”。到处散落着家庭财物。

而一列又一列由苏联红军解放出来的希特勒集中营囚徒正在前进。他们瘦弱、疲惫,但充满喜悦和幸福,举着用破布拼成的本民族旗帜。

这就是柯尼斯堡——当战友们为近卫高级中尉亚历山大·科斯莫杰米扬斯基送行的时候。

在团部驻地附近的一大片空地上,士兵们排成半环形队列。大多数是年轻小伙子,他们穿着整齐的军装,披着雨披,戴着钢盔,在庄严的沉默中肃立。细雨飘落。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放着棺木。棺木上覆盖着红旗,旁边是团的近卫军旗。

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站在团指挥员的一小群人中。她那石头般僵硬而苍白的脸令人不忍直视……

——在这沉重的时刻,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科斯莫杰米扬斯卡娅正与我们在一起,——近卫上校列格扎在悼念集会上说道。——与我们在一起的是一位母亲,她养育了我们民族永远为之自豪的孩子。她养育了卓娅—在战争初期英勇牺牲;也养育了舒拉——在战争最后的日子里牺牲。我们向您深深致敬,亲爱的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

在儿子战友们深情的话语之后,柳博芙·季莫费耶芙娜向前走了几步。广场上出现了一种紧张的寂静,一种内心的震动,仿佛空气都被紧张所充满。

——亲爱的同志们,——母亲平静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士兵耳中。——亲爱的同志们,我从未想到会在德国土地上,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你们相见——当我的儿子已经牺牲。与希特勒德国的战争夺走了我两个孩子。但作为一位母亲,我为我的孩子忠于祖国而感到骄傲。我的孩子还很年轻,卓娅只有十八岁。我的孩子是在党和共青团的教育下成长的,他们不可能成为别的样子……

士兵们那被风吹得粗糙而坚毅的脸颊上,流下了沉重而克制的泪水……

这一切是无法忘记的。

(1) 奥尔加·伊万诺夫娜·切切特金娜(1926—1995)——国际记者,《共青团真理报》《真理报》特派记者、部门主任(1942—1970)。
(2) 亚历山大·科斯莫杰米扬斯基最初葬于柯尼斯堡市中心俾斯麦广场(E.G. 伊万诺娃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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