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利多夫是卫国战争时期的以为记者,他最先调查并报道了卓娅的事迹,写下来震动全苏联乃至世界的文章记述卓娅的英勇斗争。他曾对卓娅的母亲说:“等到战争结束后,我⼀定要写⼀本很厚的书,⼀本记叙卓娅的好书”,但是1944年利多夫在前线牺牲了,卓娅的弟弟舒拉在给母亲的信中写到: “……彼得·⾥多夫牺牲了!在胜利的前夕牺牲了,真让⼈遗憾啊。他是在波尔塔⽡郊外⻜机场牺牲的:他为了看清楚战⼠们怎样反击敌机的来袭,就从掩体下边跑了出来。他准备写⼀篇关于战⼠们的纪实报道,因⽽⼀切事他都想亲眼⽬睹。他是⼀位真正的军事记者,也是⼀个真正的⼈……”
利多夫从一位老农听到卓娅的事迹后,就动身前往佩特里舍沃村,进行详细的采访和调查。当时卓娅的身份尚未查明,“丹娘”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来自于她过去了解到的国内战争中牺牲的女英雄塔季扬娜(塔尼娅)·索洛马哈(Tatyana Solomakha),在我国最初译为丹娘。
下面就是利多夫最初报道卓娅事迹的文章。
1941年12月初,在韦列亚城附近的彼得里谢沃村,德国人处死了一位十八岁的莫斯科共青团员。她自称丹娘(Таня,塔尼娅)。
那正是莫斯科最危险的日子。戈利岑诺和斯霍德尼亚一带的别墅区已经变成战场。莫斯科在征召勇敢的志愿者,把他们送过前线,去支援敌后作战的游击队。就在那时,在彼得里谢沃村,有人剪断了所有德军野战电话线。不久之后,一支德军部队的马厩被烧毁,里面的十七匹军马全部被烧死。第二天晚上,游击队员被抓住了。
从德军士兵的谈话中,彼得里谢沃的集体农庄农民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他潜入一个重要的军事目标附近。他头戴帽子,穿着毛皮短衣、棉裤和毡靴,肩上挎着一只挎包。走到目标前,他把手里的纳甘手枪塞进怀里,从包里取出一瓶汽油,把汽油浇上去,然后弯下身准备划火柴。
就在这时,哨兵悄悄靠近,从背后抱住了他。游击队员把德国人推开,拔出手枪,但没来得及开枪。士兵打掉了他手中的武器,并且发出了警报。
游击队员被押进一间住着军官的屋子,这时人们才看清——那是一名姑娘,非常年轻,高个子,身材匀称,有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深色的短发向上梳起。
屋子的主人被命令到厨房去,但他们仍然听见军官在问丹娘问题,也听见她迅速、毫不迟疑地回答:“没有”,“不知道”,“不会说”,“没有”;接着空气里响起了皮带的呼啸声,它们抽打在身体上。几分钟后,一个年轻军官从屋里跑到厨房,双手抱着头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审讯结束,紧闭着眼睛,堵住耳朵。
屋主人数到了两百下鞭打,但丹娘没有发出一声叫喊。
之后再问,她又回答:“没有”,“不会说”,只是她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审讯结束后,丹娘被押到瓦西里·亚历山德罗维奇·库利克的屋子里。她身上已经没有毡靴、帽子和御寒衣物。她在押送下走来,只穿着一件衬衣和一条内裤,赤着脚踩在雪地上。
当她被带进屋里时,屋主人在灯光下看到她额头上有一块深蓝发黑的斑痕,手脚都有擦伤。
姑娘的双手被绳子反绑在背后。她的嘴唇被咬得流血,肿得厉害。大概是在挨打时,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她坐在长凳上。一个德国哨兵站在门口,他旁边还有一名士兵。瓦西里和普拉斯科维娅·库利克躺在炉炕上,注视着这名被捕者。她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她请求喝水。瓦西里·库利克从炕上下来,刚走到水桶旁,哨兵就把他推开了。
“你也想挨棍子吗?”他恶狠狠地问。
住在屋里的士兵围住姑娘,大声嘲笑她。有的用拳头捅她,有的把点燃的火柴凑到她下巴下面,还有人用锯子在她背上划了一下。
折磨够了,士兵们去睡觉了。哨兵举起步枪命令丹娘起身,走出屋子。他在她身后押着她沿街走,几乎把刺刀顶在她背上,然后喊了一声:“Zurück!”——又把姑娘带回去。
赤着脚,只穿着内衣,她在雪地里来回走,直到折磨她的人自己冻得受不了,决定回到温暖的屋子里。
这个哨兵从晚上十点守到凌晨两点,每隔半小时或一小时就把她带到外面,在雪地里站十五到二十分钟。终于换岗了。新的哨兵站到岗位上,允许这位不幸的姑娘躺在长凳上。
趁着这个机会,普拉斯科维娅·库利克对丹娘说话了。
“你是谁家的?”
“问这个干什么?”
“你从哪儿来的?”
“我从莫斯科来。”
“父母还在吗?”
姑娘没有回答。她一直躺到天亮,一动不动,没有再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呻吟一声,尽管她的双脚已经冻伤,不可能不疼。
没有人知道,她这一夜是否睡过;也没有人知道,在被仇敌包围的夜里,她在想些什么。
早晨,士兵们在村子中央搭起了绞刑架。
普拉斯科维娅又对姑娘说话:
“前天晚上那件事,是你干的吗?”
“是我……德国人烧死了吗?”
“没有。”
“可惜……那烧了什么?”
“他们的马烧死了。人们说,武器也烧了……”
上午十点,军官们来了。其中年长的一位用俄语问丹娘:
“说,你是谁?”
丹娘没有回答。
“说,斯大林在哪里?”
“斯大林在自己的岗位上。”丹娘回答。接下来的审讯,屋主人没有听见——他们被命令离开房间,只在审讯结束后才被允许回来。
从司令部拿来了丹娘的一些东西:上衣、裤子、长袜。帽子、毛皮短衣和毡靴已经不见了——军士们早已分掉了。旁边放着她的挎包,里面有一瓶汽油、火柴、纳甘手枪子弹、糖和盐。塔季扬娜被穿上衣服,屋主人帮她把袜子套到发黑的脚上。然后他们把那瓶汽油挂在她胸前,又给她挂上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游击队员”。就这样把她带到广场上,那里已经竖起了绞刑架。
处刑地点周围站着十名骑兵,拔出马刀。四周围着一百多名德国士兵和几名军官。当地居民被命令必须来观看处刑,但来的人不多,有些人来了,站了一会儿,又悄悄回家了,不愿做这可怕场面的见证。
从横梁上垂下绞索,下面叠着两个空木箱。丹娘被抬起来,站在箱子上,绞索套在她脖子上。一名军官举起“柯达”相机,对准绞刑架——德国人喜欢拍摄处刑的场面。司令示意行刑者等一等。
丹娘利用这个机会,向集体农庄的男女农民大声喊道:
“同志们!你们为什么愁眉苦脸地看着?勇敢些!战斗吧!打德国人!烧他们!毒死他们!”
站在旁边的德国兵举起手来,想打她,或者捂住她的嘴,但她推开他的手,继续说:
“同志们!我不怕死。为自己的人民而死——这是幸福……”
摄影师拍完远景和近景,现在又准备从侧面拍。行刑的人不安地看着司令,司令对摄影师喊:
“快一点!”
这时丹娘转向司令和德国士兵,说:
“你们现在要把我吊死,但我不是一个人——我们有两亿人,你们不可能把我们全部吊死。你们会为我付出代价……”
站在广场上的俄罗斯人哭了。有的人转过脸去,不愿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刽子手拉紧绳子,绞索勒住了丹娘的喉咙。但她用双手撑开绳圈,踮起脚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
“再见了,同志们!战斗吧,不要害怕!和我们在一起的是斯大林!斯大林会来的!……”
刽子手用钉着铁掌的靴子踢开木箱。箱子在踩实的雪地上滑动,上面的箱子掉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人群向后退去。有人发出一声喊叫,回声在林边回荡……
她在法西斯的刑架上死去,在敌人的折磨中,没有发出一声呻吟,没有出卖自己的同志。她像一位英雄那样接受了殉难,像伟大民族的女儿那样接受了殉难——这个民族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打垮。人们将永远记住她!
新年前夜,醉酒的法西斯士兵围住绞刑架,把尸体上的衣服扒下来,卑鄙地侮辱遗体。她的尸体在村子中央又悬挂了一天,被匕首刺得满身伤口。直到1月1日晚上,德国人才命令锯掉绞刑架。村长召集人们,在冻土里挖了一个坑。
丹娘被埋在村外,一棵垂柳下面,没有任何仪式。暴风雪很快掩盖了小小的坟丘。
不久之后,那些她在黑暗的十二月夜晚为之开路的人来到这里。
战士们在这里停下来休息时,会来到她的坟前,深深鞠躬,对她说一声俄罗斯人的真诚感谢;感谢她的父母,把这位英雄带到世上;感谢她的老师,教育了她;感谢她的同志们,锻炼了她的精神。
她不灭的光荣将传遍整个苏维埃土地;千百万人将怀着爱想起那座遥远的、被白雪覆盖的坟墓;而斯大林也会在心中来到这座墓前,看望自己忠诚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