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多喜二是日本优秀的革命作家,党的优秀的文学工作者。他留下了许多具有高度成就的革命文学作品,他在敌人面前坚强不屈,最后为无产阶级事业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他生于1903年,牺牲于1933年,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九岁。
他生在日本本州北部秋田县的一个贫穷的村子里,他的父亲是一个穷苦的佃农。1907年,在他四岁的时候,他们一家在故乡实在活不下去了,于是移居至北海道的港口城市小樽,投靠他开面包作坊的伯父。他的幼年是在极度贫困中度过的。
关于他在小樽的幼年、青年时期的生活,他在许多作品里都有过描写。贫困的劳动人民的生活使得作者很早就养成了观察现实的敏锐的眼光,使他了解到劳动人民为了生存,不得不尝尽千辛万苦的生活实况。后来,作者在他的短篇《龙吉与乞丐》里曾这样描写道:
龙吉至今还留着可怕的回忆。
不知怎么一个缘故,突然山崩了,在崖上挥着镐头的人,用车子运土的人……这些人一下子就不见了,就好像突然被土给吸进去了似的,即使这是不可避免的事,但是从土里掘出来的尸体,在外边一扔就是两三天,然后在后山里挖一个大坑,把那些黑紫色的尸体一齐扔进去就算完了,连墓标都不给立一根……
有时没有月色的夜里,会听到喊声:
“逃跑了,逃跑了。”
“把头”骑着马,手持木棒,到处叫嚷着。不消说,逃跑的人如果中途被捉住了,那准是要被打死的。
这就是日本资产阶级和封建地主在北海道所进行的早期的“垦荒殖民”事业,这就是作者小时候生活过来的环境。
小林多喜二在1921年升入小樽高等商业学校,这时世界上出现了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它冲破了帝国主义的包围,正在朝气勃勃地建设社会主义,另一方面日本正遭受经济危机的袭击,工人阶级和资本家之间的矛盾日益加剧,日本无产阶级的党——日本共产党诞生的条件接近成熟了。这时,在文学运动中,出现了宣传第三国际政治路线及革命文学理论的杂志“播种人”。小林开始受到了革命的教育。
1924年,小林从高等商业学校毕业了,在北海道拓殖银行小樽分行找到一个职位。银行职员过的是比较安定的生活,对一个普通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来说,本来是一个比较安逸的职位,但是由于小林对革命的逐渐接近,不允许他把自己停留在这种小市民的境地里。就在他毕业的那一年,他和一些同志创办了一个叫做“光明”(取用巴比塞的小说“光明”这个名字)的文学刊物。在以后的三四年里,他连续发表了十几篇短篇小说,他的作品洋溢着对受压迫、受奴役的人们深厚的人道主义同情。
作家和文学接近的同时,逐渐走上了更明确的革命的道路。他一方面积极地学习马克思列宁主义,一方面积极地参加革命文学运动,担当秘密发行的革命文学刊物的推销人,和同志们组织了日本无产阶级作家联盟的小樽支部,同时又和工会方面的革命活动家保持了密切的联系,参加了革命的实际斗争。在这种情况下,作者已一步一步地走上了与劳动人民站在一起的道路。
1928年3月15日,日本的反动政府——田中内阁,发动了第一次共产党大检举,逮捕了数千名革命者。在小樽,逮捕继续了两个月,有五百多人遭到拘禁。许多平日和作者保持密切关系的同志,也大多被捕了。这样,就使得作者愤然拿起笔来向敌人进行控诉。在当年八月,他写了著名的“一九二八年三月十五日”。这部中篇不但深刻地暴露了日本军事法西斯统治在发动侵华战争前,对国内革命运动的血腥的弹压暴行,同时也从各个方面,描绘了共产党员、工会工作者、革命知识分子在这一残酷斗争中所经历的峻险的路程,和他们所表现的英雄品质。这部作品一出现,立刻受到广大劳动人民的热烈欢迎,因为它成功地运用了艺术武器,给敌人以致命的打击。
作者继这个中篇之后,第二年(1929年)又发表了另一个中篇小说“蟹工船”,这是一部描写日本水产工人的英勇斗争的作品。但是它的含义远不止此,作者的目的是在于通过他们的具体的斗争事迹来揭露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本质和它的残酷的剥削行为,同时反映出日本工人阶级从自发斗争到自觉斗争的发展道路。这部作品发表后,赢得了普遍的好评与深远的影响,成为日本无产阶级文学运动中最珍贵的收获。
就在1929这一年,日本的革命文艺工作者将自己的团体“全日本无产者艺术联盟”改组了,他们成立了“全日本无产者艺术团体协议会”,并在这个组织的领导之下,分别成立了各种专门组织,如作家同盟、美术家同盟等等。小林多喜二当选为作家同盟的中央委员,从此他一方面继续创作,一方面担当起领导革命文学运动的任务。
1929年,日本的统治阶级对革命者又发动了第二次大规模的搜捕。作者在这种阶级斗争极其尖锐的时候,发表了“不在地主”(意即“城市地主”)。这是描写北海道地主兼资本家的剥削阶级,如何残酷地对农民进行压迫和剥削的一部作品,它一方面具体生动地反映了农村中佃农的痛苦生活,一方面又充分地说明了在反对剥削阶级的斗争中,农民和工人阶级联合起来的必要性。在艺术形式上,作者也试图对文学大众化的问题作进一步的尝试。
继“不在地主”之后,作者又发表了两个中篇:“工厂支部”和“组织者”,前者描写了工厂里面党的基层组织如何指导群众进行斗争的真实情况,同时,它深刻地揭露了资本家想把经济危机转嫁到工人阶级身上的卑鄙作法;后者描写工厂里的革命组织遭到敌人破坏后又重新建立起来的过程。
1931年,小林多喜二担任了作家同盟的中央委员兼书记长,这一年,他正式加入了日本共产党。他一方面写了许多文章指导革命文学运动,一方面从事创作。但是敌人的迫害是愈来愈厉害了。他终于在旅途中被捕,受到非刑拷打。接着,法院对他提出公诉,罪名是:“蟹工船”里有一些描写对天皇大为不敬。他坐了五个月的监牢,出狱以后,又立刻着手写“安子”和“转形期的人们”。
“安子”描写两个农村妇女参加党的地下生活,逐渐提高阶级觉悟的过程。当时有不少作品,因为要强调人物的阶级性,写得比较公式化概念化。作者想通过安子的个性描写,创造出一个鲜明的突出的形象,但未能完全成功。
“转形期的人们”,作者原打算分成三篇来写,前篇描写福本主义的抬头,中篇写小樽的总罢工,后篇写从福本主义的没落到“三·一五事件”的爆发。作者企图通过工人、农民和学生的生活来说明那个时代的特点。但在1931年,日本统治阶级发动了“九一八事变”,日本的反动势力愈来愈疯狂了,对作者的迫害也愈来愈凶狠了,作者公开活动已不可能,在1932年4月之后,被迫进入极端困难的地下斗争,因此这部长篇小说,只写了一个序篇,未能完成。他在从事地下斗争的时候,一方面指导无产阶级文学运动,同时写了他最后的一个中篇小说“党生活者”。
“党生活者”,是一部用第一人称写的小说,是作者在繁忙的革命活动中,利用一点一滴的时间写出来的。作品中的“我”,是一个献身于革命事业的知识分子,“我”这个主人公,在当时革命斗争极度困难的条件下,进行工厂支部的秘密活动,通过现实的严格考验,不断地克服残余的小资产阶级意识,一步一步地锻炼自己,使自己成为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顽强机智的共产党员。在这部作品里,主人公的自我改造的决心及无条件献身于革命事业的精神,使读者十分感动。主人公和他的母亲之间的真挚的感情,以及为了效忠于革命事业,正确地处理了革命和个人的关系,这些动人的描写,显示出日本革命文学高度的艺术成就。
1933年,作者在地下工作中遭到了敌人的逮捕,当天在东京筑地警察署受到了特务的惨不忍睹的拷打。特务们当然是了解小林多喜二在革命文学运动中所占的重要地位的,他们想从他的身上得到党组织的秘密,但是他们的企图落空了。作者坚守了革命者的誓言,什么也没有说。当天晚上,日本工人阶级优秀的儿子,小林多喜二,就这样死在狱中了。
小林多喜二,他的光辉的名字是永远存在于日本文学史上的。而且,随着日本人民解放事业的日益高涨,他的作品的重要意义,将愈来愈为日本人民所认识。战后小林作品的大量发行,“多喜二与百合子研究会”的成立,都可以说明这一点。
小林的作品的一个重要的特点是突出地用艺术形象来揭露日本统治阶级的本质。他前期的几个主要作品“一九二八年三月十五日”、“蟹工船”、“不在地主”,联成一个整体,对法西斯天皇政权及资产阶级、封建地主,构成了一个总的控诉书。而后期的主要作品,多半是描写革命者的形象,鼓动读者起来和黑暗的社会作斗争。因此,统治阶级是最害怕他的作品的传播的,不管谁,只要藏有他的著作就不免要被逮捕。战后日本某些文学评论家,对小林多喜二的艺术成就,进行若干否定的批评,但是只要想一想它们所起的作用,任何人都是无法否定他的作品的真正价值的。
当然,正如他最亲密的战友藏原惟人所说,小林的作品并不是没有缺点的。只要我们考虑一下他进行创作的具体情况(他是在日本革命文学的草创时期,在参加革命实践的困难条件下,不断地摸索,不断地改造自己,不断地和敌人进行斗争中从事写作的),那么,他的某些作品中有些在艺术上不够成熟的地方,就完全可以理解了。但是我们决不能因为这些局部的缺点就否定他的成就,更不能允许夸大这些缺点来为形式主义文学做辩护。中国的读者,和日本的劳动人民一样,对小林的作品是给予高度的评价的。
小林在1929年给“蟹工船”中译本写的序言里曾说过这样的话:
“中国工人阶级的英勇斗争,给了骨肉相连的日本无产阶级以极大的鼓舞。现在……英勇的中国工人阶级能够读到这本书,这是我深为兴奋的。”
这就是小林多喜二对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所表示的友爱精神和深切敬意。作者为敌人虐杀后,鲁迅先生曾发过这样的唁电:
日本和中国人民是弟兄,资产阶级用血在我们之间划了界线,而且现在还在划着。但是无产阶级和它的先驱者却用血来洗去这种界线。小林多喜二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据。我们知道,我们不会忘记,我们将坚定地踏着小林同志的血路,携手前进。
从鲁迅先生和小林多喜二的话里,我们可以了解到中日两国劳动人民友谊的深厚历史。今天,我们在重读小林多喜二的作品时,是会感慨无限的。
小林多喜二的一生,是从一个具有正义感的人道主义者,逐渐成为坚定的共产主义者的一生;是知识分子决心自我改造,把全部身心交给人民的一生;是把自己的所有的精力与生命献给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用笔也用行动而进行着不懈的战斗的一生。我们可以从小林多喜二的作品中所表现的日本劳动人民和无产阶级反对封建主义和反对资本主义的剥削、反对法西斯政权的压迫的英勇斗争,预见到日本的未来的日子,一定是属于日本全体劳动人民和工人阶级的。小林多喜二的作品的巨大意义就在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