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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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某大城市打零工,此前就有想法要记录一下自己的工作见闻。零工是资产阶级大搞灵活用工的产物,打零工就要在平台上去抢班次,一个班次一般是三四小时左右,往往在最忙的时间。那些较长的班次,实际上也只是在中午和晚上的两个高峰期。
中餐厅的工作内容有前厅的服务、传菜、收台、发碗、迎宾;后厨的切配、打荷、洗菜分拣、洗碗。最常见的就是传菜、服务、收台和洗碗,因为这些最麻烦,需要的技术水平最低。酒店的工作内容大多也是中餐厅,一般是做服务员,有时候会有宴会,就有大量杂活要干,工作时间可以长达完整的八小时到十几小时。咖啡店比较特殊,一般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少的则只有一个小时,主要就是打包和一些打料的工作。
由于资本家只会在最忙的时候招零工,所以零工的一般劳动强度都比较大。由于很难长期抢到同一个地方(除非你和店里结成了长期零工的关系,让店长直接给你排班,但这就变成了固定兼职),很难和所在地的工人形成长期的联系。同时,零工一般由于劳动技能的不熟练,还容易使得零工和正式工发生矛盾,一部分道德败坏的正式工还会想要让零工尽可能地多干活来减轻他们的负担。有一些中餐厅的资本家,例如费大厨,甚至会设计出收台的计件工资制度,让收台阿姨必须连轴转地收台才能拿到一般的工资,也就使得她们有时也会让零工加快速度。用了零工以后,资本家花的钱大大减少了,但是支配的服务业工人的劳动却没有什么减少,让一两个零工就代替了一个甚至更多的正式工的劳动,所以零工就把正式工也排挤了,造成了更多的失业,工作难找了,资本家就可以进一步借此压低服务业工人的工资。在没有零工的时间段,原本可以由两个正式工来轻松地完成的工作,由于资本家裁掉了一个正式工,导致活也要由更少的人来干,一天也一样没有闲下来的时间。所以零工是资本家用来离间、压榨工人的手段。大概两年前,某零工平台上还只有很少的企业,待遇也并不特别低,但是到了现在,上面的企业一个大城市就可以多大十几家,待遇也降低了很多,如麦当劳等过去工资较高,劳动强度又偏低的企业,现在要么工资降低,要么就不再出现了。此前,manner咖啡在员工不堪重负,向顾客泼咖啡粉之后,manner紧急开设了大量零工岗位,名义上是缓解工人的压力,但是实际上呢?他们借助零工,更进一步减少了人数,让原本两个人的店变成了一人加一零工的店,正式工在百忙之中还要教零工干活,而零工由于不熟练,失误率比较高,最后结果都要让正式工承担。而manner公司现在还取消了过去的“十三薪”制度,改为了年终奖励,但是他们的线上稽核只要看到一点点的差错,正式工就要被降评级,被扣钱,导致manner的员工工资出现了很大的下降,在某大城市,过去咖啡师的最高工资可以达到八九千,到现在就变成了五到七千,逼走了很多人。这就是资本家用这套办法压榨工人的活例子!
但是很多人也不得不去当零工,因为第一,许多工人失业了,找不到工作,就只能同时打好几份零工来养活,有许多零工的工友,都是这样的人,来到了这个城市,但是找不到工作,于是就只能依靠零工度日,能够吃上员工餐垫肚子,赚一点点过夜的钱,连洗衣服都舍不得洗,因为租用洗衣机太贵了。他们有很多丰富的找这种日结的经验,也经常给我推荐。第二,很多有正式工作的无产阶级,工作日也由于生活所迫不得不出来打零工,一天要在外面十六个小时,而休息日出来打零工的就更加普遍了,整个月都没有休息的。因为这里的工资虽然比别的城市高一点,但是物价,尤其是房租,却高很多,他们很多人有孩子要抚养,成本就更高了。这样去打工的还不乏女性,每天两份工下来,又要回去带孩子,过的是天昏地暗的生活,她们受到的压迫最重。第三,学生也有打零工的。这样的人虽然不是多数,而且主要是职校生,但是这部分人确实是存在的。由于劳动人民经济上越来越困苦,许多小资学生也不得不这样去工作,接触社会了。不过能够打零工的学生都是比较自由的,那些受到压迫更深,更贫苦的学生,要么还被锁在法西斯学校里,要么已经不得不出来干长期了。零工是资本家对工人扩大剥削的毒计,但是同时,也让一些学生能够接触到社会,开始产生出更多的对工人的同情,除开完全为了享受,为了多喝几杯免费员工饮料而打零工的那部分人以外,基本都在思想上产生了一些改变。
对我们来说,打零工也有某种好处,由于零工是极其不稳定,经常变换工作场所的,所以打零工的时候可以和非常多领域的劳动者接触,可以在交流中知道他们的经历,知道资本家的各种各样的剥削手法。而且打零工的人很多,我们也可以借此和社会上很多人,尤其是失业的,即将落入无产阶级阵营的人接触。我们的眼界可以比较开阔。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如果交流的好,对其他的工人宣传得得当,之后可以和工友建立网络联系,取得经常的交流机会,可以向他们做更广泛的揭露。而且某种意义上,由于你的工作经常变换,所以很多时候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会说错什么,会不会遭到开除,因为即便是冲击了店长,他也只有权力把你从他自己的门店拉黑。不过,这是一种很大的锻炼,因为你在零工的时候,由于本来工作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除了洗碗以外,其他的工作几乎都没有一个长期的交流时间,最大的交流机会在于吃员工餐的时候,但是你不可能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开启话茬,而其他时候都和一个木头一样。而且,由于零工实际上就是非熟练工人,在工作的时候,怎么考虑自己的劳动强度也是一个问题,因为资本家,甚至少部分员工也会希望你加强劳动强度,会发生很多冲突。对于这里不同性质的矛盾要如何解决,是一个考验。不可能真的完全不干活,或是极端消极怠工,因为这样也会让工友感到不满,但是也要和工友讲道理,说清楚这种零工分化工人的地方等。也能让其他一些因为计件工资而让你快点干活的工人理解你的处境,然后展开交流。这些都是很大的挑战。恩格斯在《关于伦敦码头工人的罢工》中说过,“如果他们(指码头上的非熟练工人,他们被排挤在各种行业外,没有办法参加任何工会,只能抢日结工)能够联合起来,并以自己的坚定的精神使强大的码头公司害怕,那的确我们就无须乎为工人阶级的任何一部分感到悲观失望了。”非熟练工人的团结由于他们的分散,他们互相之间和同熟练工人之间的竞争,因而比较难团结。服务业的零工虽然比这些体力劳动的搬运工人条件稍好一些,竞争也没有他们激烈,但是也同样面临如何处理同其他工人之间的关系的问题,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锻炼。如果我们有了这样的经验,能够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和别人建立起联系,传播革命的思想,那么未来在进入长期的工作的时候,我们就会有更好的准备。
那么要如何在零工的时候和工人展开交流呢?如果只是比较浅的交流,其实是很容易的事情,如果你以前有过工作经历,那么就可以和他们谈谈,你以前有什么生活经历,你为什么选择投身工人阶级队伍,思想有什么转变,都可以和工人交流。还可以交流一些社会上的新闻。这些都是可以的。结合自己的经历,结合别人的处境,结合社会现实,交流就不是困难的。这件事,技术上并不困难。但是对与许多过惯了小资产阶级生活,眼界极为狭隘,还畏畏缩缩,脑中想着低级趣味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来说,这就有许多思想上的坎要过。首先要注意的是,应该摆正去工作的态度,应该时刻思考,如何去帮助工人,如何传播一些社会新闻,如何传播马克思主义,要做到这点,非时刻想着马克思主义者的责任不可。而如果你抱着去享受一些员工餐、员工饮的目的,或是放空大脑,回味低级趣味的目的去,或是更根本的,觉得自己未来还是一个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终归是要“回去”的话,那么你在工人面前就会呆若木鸡,就会不可能取得哪怕一点点的成果。只有想着自己是工人阶级的一员,为此下了坚定的决心,那么你才可能在和他们的共同实践中,逐渐形成共同的阶级感情。实际上,在何工人交流的过程中,遇到的困难是不多的。工人阶级的私心比小资产阶级少得多,他们对于你交流中幼稚的错误,也要能容忍得多,我们在大多数时候不是帮助他们,反而是时常要受到他们帮助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阶级立场会得到一个大的转变。在同工人交流,培养阶级感情的问题上,我自己做得是很不够的。因为自己经常在工作中,依旧贪图轻松享受,去放空大脑,回味低级趣味,想不到我们投身劳动的目标,于是工作就成为了一种纯粹的痛苦。在此之后,就会去追求工作上的一些员工餐的小恩小惠,和在结束工作以后在床上一躺的享受。最后在工作的时候,和工人交流也就变成了一种头大的问题了。因此,这上面提到的问题,实际上就是我自己也存在的问题,但是同工人经过交流,体会了他们的感受,眼界开阔后,这本身就会成为我们展开思想斗争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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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是这样的。在服务业,由于很多服务业劳动者是破产小资产阶级乃至资产阶级,也没有产业工人那样苛刻、集中的工作条件,相比之下更缺少团结,表现出来最明显的就是工贼数量十分之多。有的店铺甚至到了老员工十有八九都是工贼,往往还要帮助店长来关卡压新来的劳动者。这种人简直和鲁迅笔下的乏走狗一模一样:“凡走狗,虽或为一个资本家所豢养,其实是属于所有的资本家的,所以它遇见所有的阔人都驯良,遇见所有的穷人都狂吠。不知道谁是它的主子,正是它遇见所有阔人都驯良的原因,也就是属于所有的资本家的证据。即使无人豢养,饿的精瘦,变成野狗了,但还是遇见所有的阔人都驯良,遇见所有的穷人都狂吠的,不过这时它就愈不明白谁是主子了。”
这些老员工之中最反动的往往就是最奴才的,甚至还成了“预备店长”,这种人就不是一般劳动者的朋友,而只能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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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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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年终那里我感同身受,我在一个商场里应聘甜品店员岗位,居然要我们做够100万业绩一个月才能获得微薄的年终奖,不仅如此,资本家还喜欢拆分什么超产奖,有傻逼店长给你发年终,前几天试岗期时那些所谓正式工还会骑在你头上,那些正式工是所谓‘业绩能手’,当店长的传声筒,指挥你拖地清洗等等在外人看来是没必要做的工作。
明眼人都知道其实年终奖就是劳动者的周末加班费!,还发明了试用期7天没有工资的垃圾玩意,中修的灵活用工,把服务业的加班费拆成个人绩效。搞成固定加班工时来到恐怖的224小时,224小时以上才算加班。现在还搞了一些被人力中介吃掉一部分的零工来瓜分剩余价值。我见识到的零工多数是五六十岁的老人,他们退手后因为2000多的退休金不够生活和抚养失业的子女。过着被店长剥削还被年轻小资产阶级嘲笑‘不会使用智能工具’的痛苦生活,可是最近由于失业,很多‘大学生’也觉得零工‘时间自由’而涌入零工的队伍
图中底薪2300,岗位补贴180,固定加班费919(绩效),‘个人生产奖’400(由店长决定),个人全勤200,团队‘分红’900。最后没去这家公司作,相比于工厂体力劳动开除的固定工资,这店实在开得太少,还不包吃,工资224小时工资只有3800,于是就没去,很难想象离家两小时的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广场这点月薪除开自费吃饭和交通。就没有多少钱租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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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去干收台才更直接体会到连续干4-5h不能坐,手叉个腰还要被说,搞什么“阳光厨房”专门照收垃圾的地方不让“偷吃”(夺回剩余价值)等等劳动纪律,想想其他人每天干10h,每周6天,周末和节假日休息不了确实辛苦,当时了解另一个零工是经常干就和他说了下中修(财政危机)要零工按劳务报酬收税的事(800/月以上的部分收税20%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中修发国补的钱是从哪里剥削来的),不过我当时交流经验比较少,他问我后两天是否会去时我说有事去不了,可能减弱了他和我交流的意愿(这个人也比较复杂,开始会端锅让我擦桌子,后面看我擦的不熟练就说我还是端锅吧;后面打扫卫生看我弄的马虎倒不会直接说我而是干的时候解释原因);自己后面也是有干完歇歇的想法,也是应该平时多和同事交流找机会宣传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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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钓寒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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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谱,本来去打零工的就是失业人口了,这样完全是不给工人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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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钓寒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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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们来说,工作应该是自觉的去劳动改造和宣传的活动。所以工作时候的状态很明显地取决于自己的思想状态,如果说思想是松懈的,那只会把工作当成折磨,这样劳动不仅没有改造思想,反而容易让我们产生厌恶劳动的反动思想。只有在思想上认识到劳动的意义,才有可能在工作过程中积极和人交流。这一点我深有体会,如果说自己想着安逸,就会觉得上班太累了,基本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把一天给混过去了。只有想到劳动改造的意义,才会积极去和人交流,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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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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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上下着冰雨,我骑电动车上班,风就已经穿透了厚棉裤,让自己感觉要冻死了。但是我上班路上还是有穿着单薄的秋季裤子的外卖员,在路口还在把裤脚往下拉,试图多遮盖一点皮肤。这个外卖员可能还要在这种环境下送外卖十几个小时,不断地吹寒风、淋冰雨。为什么穿秋天的裤子,也只可能是因为要么无钱买冬天的棉裤,要么原本的刚刚洗,而没有换着穿的备用。工人阶级是被经济强制抽着走的,不得不忍受这种痛苦。寄生的大学生,即脱产的知识分子,相较于广大劳动者来说完全是有着特权,他们不但脱离这种痛苦的生活,而且他们的奢侈消费反而还要让更多外卖员受更多恶劣天气的折磨。简直是一种犯罪行为。这种生活,难道不是资产阶级生活的一种体验券吗?所以许多大学生在大学里沾染了资产阶级的臭气,享受寄生、奢侈的生活,最后为了能继续这种生活,而更加拼命地投机,当资产阶级的走狗。即便没有成走狗的,思想也变得更加腐朽了。这是必然的,因为大学生和工人过的根本不是一个阶级的生活。
而且,一个人并不会单单因为成为了工人,进行了雇佣劳动而自动地成为无产阶级思想,今天上班的时候我很有体会。我遇到了一个工人,他今年18岁,去年毕业了就参与了雇佣劳动。但是,他依旧沉迷于游戏,从学生时代到现在,他已经在游戏里充值过万了,所以我同他谈政治上的事情时他就并不感兴趣。关于游戏的话题是他首先谈起的,他问我平时打什么游戏,我就回答他我过去打过,但是在工作以后,因为游戏一耗费精力,还不如睡觉恢复;二内容空虚,还不如去看看新闻;三空耗财力,把钱给了那些游戏资本家,自己攒不下来钱,所以就都不玩了。我谈起了自己以前玩过的反动游戏战地一、五,这些游戏模拟的是世界大战杀人,但是俄乌战场上,都是劳动人民在被迫自相残杀,我给他看了一些俄乌战场上士兵真实处境的视频,但是他却无动于衷,说自己看到过这个视频。过了一段时间,他甚至给我看他的游戏账号,展示他的枪械皮肤。我同他谈到我过去经济斗争的一些经历,谈到无偿加班的制度,他同样无动于衷。后来我才了解到,他自己根本不用攒钱,全部的开支由自己爹来承担。他的生活还是寄生的,最关键的是,他有后路。因此,他可以随时逃离雇佣劳动,也根本无需担心那种经济强制的摧残。所以,他就不考虑加班费,不考虑工友的处境,不考虑工人阶级的利益,当然就不考虑进行任何阶级斗争。这样的人,哪怕是在当工人,思想依旧很反动。
我此前很久一段时间没有更新自己的零工日记和经历,也切切实实的是因为自己很久都没有参与零工的工作。自己的生活在长期的学生生活中趋于反动,而低频率的零工也遇到了它的局限。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自己以学生生活为后路,在上完班后还能回到宿舍中淫乐享受,这种生活,就让自己不可能和工人有一样的思想。我虽然能够听到很多先进的工人们谈到他们受压迫,敢斗争的经历,知道他们的经济情况很差,经常加班,但又担心工资不够,知道他们每天疲于奔命,甚至还要打两份工。我过去身边的工人,都是比较先进的,但是我却不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因为我不能感受到这种被“人民币的鞭子”抽打的困难,生活和他们有极大的差别。这个外因是很坏的,因此即便我打零工的天数很多,还有很多经历没有和大家分享,但是我也没有动力将其一一分享,分析。因为我也决心从旧的生活里彻底摆脱出来,能够真正地成为一名工人,货真价实的工人,这才写了这样一个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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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学校后路的情况下,劳动对思想改造的作用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大了
季旭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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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话说的非常好啊,我先算得上是搞零工搞了几个月了,真的是感同身受。虽然我只是从事一门行业在站点打杂,但是也见识到了很多人。无产者完全就不是想象的那样“没素质”或者如何如何的,而是完全被逼迫的,同时我跟一些女工交流,发现她们其实从某个方面来说比男工更进步一些。大学生因为享受着腐朽的生活,往往吃饭极不规律,弄得往往站点拖到1点多之后还顾不上吃饭。
还有有关这个宣传问题的论述,也说的非常好。我觉得我自己其实在这一方面做的非常糟糕,跟别的打零工的学生差不多就是到点下班,干自己的事情,一句话也不说。其实学生打零工,比如在饭店或者是什么站点之类的,完全就不一样,抛开他们外表来说,因为他们无所谓剥削(现在我个人感觉上了大学还愁钱的人非常少,因为基本上都有补贴),所以对无产者的生活漠不关心,完全就是无所谓他们死活的态度。而作为一个学习马克思主义的人还表现为这样,我也确实要反思了。
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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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学生主要还是寄父母的,并不靠打工养活自己,所以对于工资也比较随便。资本家就喜欢用学生兼职压低工价,而一些工人也会因此排挤学生工,这也是资本家分化工人的结果。在我老家有一些大学生纯粹想玩去一个影视城当群演,有的工资都不要,当地普通兼职的人就很不满这些学生的行为。不过归根到底还是资本家加强剥削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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