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开战争贩子的画皮——评军火巨头克虏伯的罪恶发家史

剥开战争贩子的画皮——评军火巨头克虏伯的罪恶发家史

无产阶级解放斗争协会政治经济学小组

克虏伯——这个名字对我们而言并不陌生,它以生产军火闻名于世。二百年来,克虏伯制造的军火不仅供应了普鲁士王国、德意志第二帝国和纳粹德国的军队,还有许多远销海外。对于克虏伯的议论向来不少:有人说,克虏伯“勤奋”。克虏伯家族的世代努力,使克虏伯从一个经营惨淡、默默无名的炼钢作坊,最终成为一个富可敌国、声名煊赫的工业帝国。也有人说,克虏伯是体恤工人的“好老板”。克虏伯的企业严格遵守八小时劳动制,克虏伯的工人们不但端着终身雇佣的铁饭碗,还享受着公司提供的免费医疗保险和养老金。尽管有时难免发生意外,但孤儿寡母们总能得到一笔可观的补偿和永久的生活保障。在工厂周边,到处都是克虏伯为工人和他们的家属建造的住房、商店、学校、公园和游乐场,简直好像人间天堂。无论在多么艰难困苦的日子里,克虏伯始终坚持它的福利制度。而这一切,甚至克虏伯的经营本身,都是“为了工人”。还有人说,克虏伯是中国“军事近代化”的“良师”。与其他的外国军火商不同,克虏伯并不简单地向中国出售枪炮,它同时还“授人以渔”,派遣大量教官和技术人员来华,既教习炮法,又传授制炮技术,为落后、闭塞的中国学习西方技术搭建了一座桥梁,为遭到列强侵暴、凌虐的清政府巩固国防出了一份力。更有人说,克虏伯是“德意志民族精神”的象征。它已经超越了简单的企业,而与国家的利益融为一体。在德国的近代历史上,处处都是克虏伯的身影。克虏伯始终为祖国提供它质量最好的煤炭、钢铁和大炮。即使在法西斯统治时期的克虏伯所为不免有些“过火”,但那也不过是出于对国家的责任感和对命令的服从。

真是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但是,这些观点倒都让人奇怪得很:寄生虫怎能说得上是勤俭起家?曾几何时资本家竟有了一副菩萨心肠?殖民强盗岂会关心被压迫民族的独立?腐朽、反动的剥削阶级除自己的私利而外又何以顾及民族、家邦?既然常识告诉我们并非如此,那么大家的心里又不免生出疑问:克虏伯的真面目究竟何如?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且请大家翻开克虏伯的发家史,与我们一道一探究竟——

前史:地产投机与初制军火

“克虏伯王朝”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1587年。这一年,商人阿恩特·克虏伯来到德国西北部城市埃森——几百年后,这个城市成为了有名的“克虏伯城”。当时,曾经肆虐欧洲的黑死病即将重临小镇。为了逃避灾疫,许多家庭不得不背井离乡。然而,阿恩特·克虏伯,这个老奸巨猾的商人,却从中嗅到了千载难逢的商机。他马上行动起来,四处以低价收罗这些家庭的财产。果不其然,通过房地产投机,他很快赚得盆满钵满,成为了埃森最富有的人之一。

阿恩特·克虏伯死后,他的儿子安东·克虏伯接管了家族生意。此时正值1624年,三十年战争(1618—1648年)的战火席卷着整个德国。在德国境内,不仅发生着新、旧教诸侯的互相倾轧,还上演着欧洲各强国的混战纷争,广大城乡惨遭蹂躏,人民群众不堪其苦。“在整整一个世代里,德意志为历史上空前未有的最无纪律的暴兵纵横反复地蹂躏着。到处是焚烧、抢掠、鞭打、强奸、屠杀……物质的破坏,人口的凋零,是无穷无尽的。”[1]三十年间,神圣罗马帝国人口锐减约八百万。然而,“对谁来说是战争,对谁来说是亲爱的母亲。”对于安东·克虏伯,新的商机又来到了。随着火药和火器技术的成熟,枪械在战争中发挥的作用愈加重要,旷日持久的三十年战争更是极大地扩张了对枪械的需求。在战争期间,安东·克虏伯每年卖出一千支枪,开始了克虏伯家族长达数百年的军火生产史。

可见,在它生命途程的起点,克虏伯所借以发财的就是瘟疫、战争和灾难。在安东·克虏伯后,“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更是成了历代克虏伯所推崇的信条。

普鲁士军国主义的崛起与德国资本主义的发展

三十年战争后,兼领勃兰登堡和普鲁士的霍亨索伦家族从德意志北部迅速兴起。勃兰登堡—普鲁士的统治基础是易北河以东地区的容克地主贵族。霍亨索伦力图创立常备军,并以此为核心建立中央集权的君主专制国家;而容克为了维持其农奴制统治,也要求加强军事、政治机构。在共同利益的驱使下,二者一拍即合。霍亨索伦承认容克有权向农民征收劳役和地租,并对农民行使警察权和审判权;而容克则同意霍亨索伦向农民和城市居民征收军事税以组建常备军,他们本人也在普鲁士军队中担任军官。在此基础上,军事封建的普鲁士国家逐渐形成。十八世纪中,普鲁士不断对法国和奥地利作战,并三次参与瓜分波兰。腓特烈一世时,普鲁士的领土面积在欧洲占第十位,人口占第十三位(约二百余万),而常备军人数却达到八万五千人,占欧洲第四位,王国收入的七百万塔勒中有六百万塔勒用于供养军队。普鲁士的征兵范围甚至远达德意志其他诸邦,士兵服役期限长达25年。腓特烈二世时,军队进一步扩充到二十余万人,军费支出占国家全部开支的五分之四。普鲁士王国在1701年成立时面积仅为约十一万平方公里,经过整整一个世纪的对外扩张,领土猛增至三十万五千平方公里,扩张了将近两倍。庞大的战争机器造成了巨额的军费开支,为了增加国家财政收入,普鲁士统治者实行了一系列重商主义政策,设置保护关税、向企业提供减税优待并发放补助金,从而使德国资本主义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发展。同时,频繁的战争也带来了源源不断、利润丰厚的国家军事订单。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克虏伯由封建的工商业者转变为现代资产阶级,逐步建立起了它庞大的资本帝国。在这一过程中,普鲁士—德意志国家的军事订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从十八世纪起,克虏伯就开始在柏林的补贴下为普鲁士生产炮弹,家族的经营和财产不断扩大。作为军火商的克虏伯与德国的军国主义传统紧密结合,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正是军国主义的普鲁士—德意志造就了克虏伯的资本帝国,而克虏伯等军火商又反过来造就了德意志帝国。关于这一点,我们在克虏伯随后百余年的历史中还会不止一次地看到。

十八世纪末至十九世纪初的法国资产阶级革命,也对德国资本主义的发展产生了影响。在法国革命的影响下,德国的广大地区发生了农民的反封建起义和手工业工人的示威罢工,封建农奴制度和行会制度遭到了沉重打击。在拿破仑帝国的统治下,莱茵河左岸的法国占领区推行了一系列资产阶级改革,教会土地被没收和拍卖,封建特权、封建义务和封建行会制度均遭到废除;莱茵河右岸各邦则合并为莱茵联邦,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德国的封建割据局面。此外,拿破仑对英国实行的大陆封锁政策,还在欧陆市场上排除了向来富有竞争力的英国商品。同时,在人民的反封建斗争和拿破仑统治的压力下,普鲁士被迫实行农业“改革”,取消农民对地主的人身依附关系,规定农民可通过缴纳高额赎金解除封建义务。这也为资本主义生产提供了一批自由劳动力。在诸多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德国资本主义于十九世纪初更加迅速发展起来。

发迹:铸钢、轮毂与大炮造就的帝国

十九世纪中期是德国迎来经济和政治统一的时期,同时也是克虏伯开始走向繁荣的时期。王朝战争推动了军备生产和铁路事业的大发展,克虏伯在这股浪潮中通过制造大炮和火车轮毂获利钜万。凭借着克虏伯的新式大炮,普鲁士先是击败了与它争夺统一德意志的领导权的奥地利帝国,继而又打垮了不可一世的“欧陆霸主”——法国,最终于1871年实现了德意志统一。

1810年,弗里德里希·克虏伯继承了家族财产。当时,欧洲最先进的铸钢技术为英国所垄断,而大陆封锁政策又使英国的钢铁几乎无法获得。为此,拿破仑开出四千法郎的高价,奖励任何能够复制英国工艺的人。高额悬赏激起了弗里德里希·克虏伯的兴趣,在继承遗产的第二年,他便成立了克虏伯铸钢厂。然而,弗里德里希·克虏伯似乎注定与这笔赏金无缘:盛极一时的拿破仑帝国在短短四年后便土崩瓦解,而试制铸钢的工作直至他于1826年死去时也未能成功。到他的儿子阿尔弗雷德·克虏伯时,铸钢厂濒临破产。

三十年代开始的工业革命和1834年成立的德意志关税同盟拯救了克虏伯。机器的应用、汽船的建造和铁路的修建,大大增加了对钢铁的需求。关税同盟联合了占德国四分之三的人口和三分之二的国土的18个主要邦国,规定同盟各邦贸易免税和废除内地关税,并对国外贸易实行统一关税制度和税率。钢铁的市场从此空前扩大了。关税同盟成立后,克虏伯钢铁的产量猛增为原来的五倍。

在五十、六十年代中,克虏伯的发展更为迅速。1848年革命虽然动摇了封建制度,促使普鲁士政府于1850年进一步推动农业改革,从而为资本主义的发展打开了更加广阔的空间;但它的失败,却不仅使德国的封建王朝得以苟延残喘,还使它攫取了德意志统一运动的领导权。革命后,容克地主贵族逐渐资产阶级化,日益与大资产阶级勾结起来。而资本主义发展的自上而下的“改革”道路,又使普鲁士保留了大量封建残余,农民许多处于半农奴地位,在资本主义的和封建的双重剥削下陷于极端的贫困,阻碍了德国资本主义国内市场的扩大。资产阶级夺取市场的野心与容克贵族扩大地产的贪欲紧密结合,使普鲁士军国主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富有侵略性。

在俾斯麦反动的“铁与血”政策的指导下,普鲁士政府力图通过武力统一德国、争霸欧洲。在扩军备战的迫切要求下,来自政府的军需订单不断增加,德国全境掀起了修建铁路的高潮。这一切都促进了克虏伯的繁荣:1850—1870年,德国铁路线长度由6,000公里增加至18,876公里,延长两倍有余,铁路货运量更是增长27.1倍。1851年,克虏伯发明无缝火车轮毂并在稍后取得专利。这种轮毂比一般焊接轮毂更加耐久,从而极大地提升了火车的行驶速度,装备这种轮毂的火车,时速可从30公里上升到60公里。因此,克虏伯研制的新型轮毂不仅行销国内,还垄断了整个国际市场,当时美国几乎所有的铁路都使用它的轮毂。二十年间,轮毂为克虏伯带来了巨大的利润,但克虏伯并不以此为满足:比起轮毂,还有一种更直接地服务于战争,因而需求更广泛、获利更丰厚的产品——大炮。不过,在野心勃勃的普鲁士军国主义面前,不是任何大炮都够能符合它的要求的。它所需要的是更可靠、更精准、射速更快、威力更大的杀人武器。因此,为了获得来自国家的巨额订单,克虏伯马上开始研制新式大炮。五十年代,克虏伯的后装铸钢大炮试制成功,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立即将其作为礼物献给普鲁士宫廷。新式大炮尽管并没有得到国王的重视,但还是受到了曾经血腥镇压1848年革命的“炮弹亲王”威廉(即后来的威廉一世)的赏识,于是不久便“一炮而红”。1859年,威廉任摄政王,刚一上位便迫不及待地向克虏伯订购三百门新式大炮。此后十年间,在三场“铁与血”的王朝战争中,克虏伯大炮果然显示了它的威力。它喷吐的火舌先后摧毁了丹麦、奥地利和法国军队,他们此时都还在使用旧式的前膛青铜大炮。特别是普法战争的色当战役中,在克虏伯大炮的狂轰滥炸下,八万六千名法军向普鲁士投降,就连法皇拿破仑三世也不免被俘。色当一役,扫除了德国统一道路上的最后阻碍,也使得克虏伯大炮顿时声名鹊起,不久后便远销俄国和土耳其。

德国垄断资本主义的形成与克虏伯的康采恩化

普法战争后,德国资本主义开始向垄断阶段过渡,其工业产值迅速跃居世界第二。日益膨胀的夺取海外殖民地的野心,刺激着德国军国主义的侵略性空前加强。在这一时期内,克虏伯迅速发展为一个资力雄厚、无所不包的垄断组织,为德国军国主义生产了不计其数的武器装备。

通过《法兰克福条约》,德国从法国手中攫取了阿尔萨斯—洛林地区和五十亿法郎的赔款。巨额战款的投入工业、欧洲重要工矿业区的取得,以及德意志统一民族市场的形成与第二帝国的统一货币和保护关税政策,都促进了德国工业的飞速发展:战后四年间,在德国兴修的铁路、工厂、矿山等等,比过去25年中建造的还要多,德国的工业革命也在八十年代宣告完成。工业发展的空前迅速,使德国资本主义的生产和资本集中趋势大大增强了。特别是在1873年以来的一系列经济危机的打击下,许多中小企业或遭破产、或被吞并。因此,在十九世纪的最后三十年中,垄断组织迅速在德国形成并发展起来。

垄断组织的巨额资本,使德国能够迅速地对新兴生产部门进行大量投资,并在一开始就采用最新的科学技术成果。凭借着机械、电气、化学等新兴部门,德国工业更加突飞猛进地发展起来。德国工业产值在八十年代超过法国,位居世界第三;在二十世纪初又超过英国,位居世界第二,仅次于美国。然而,德国与日俱增的经济实力却与它所占有的狭小的原料产地、产品市场和投资场所发生了尖锐的矛盾。作为一个后起的帝国主义国家,德国是直到八十年代才坐上各大殖民强盗瓜分世界的餐桌的。在历史上,由于国家的长期分裂,德国一直无力进行大规模的殖民活动。尽管在八十、九十年代的十几年间,德国急起直追,夺取了西起多哥、东至萨摩亚群岛的许多地区。但是,这些“开胃小菜”已经根本无法满足德帝国主义这头饕餮巨兽了。它梦想着打败老大腐朽的英帝国主义,并将其广大的殖民帝国据为己有。德国的容克和垄断资本家们清楚:要达成这个目的,只有通过一种手段——战争!因此,在普法战争后,德国军国主义不仅没有就此偃旗息鼓,反而成十倍、成百倍地更加疯狂起来。1872—1912年,德国军费开支增加335%。1913年,德国已拥有装备新式武器的现役兵七十六万人,但它依然通过扩军方案,将常备军进一步扩充至八十七万人。大战前夕,协约国集团军事预算超过四十七亿马克,而德奥两国预算共达一百四十亿马克。

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这股垄断和扩军备战的狂潮中,克虏伯迅速扩张。1873年,当世界性的经济危机席卷全欧时,凭借着普鲁士国家银行提供的3000万马克贷款,克虏伯不仅安然度过危机,还通过收购西班牙的矿山和荷兰的航运企业,一跃成为欧洲最大、最富有的公司。克虏伯在各国间的军备竞赛中牟取暴利。八十年代末,克虏伯向46个彼此敌对和相互交战的国家出售军火,军备制造占到公司总业务的50%。1887年,阿尔弗雷德·克虏伯死去。在他于1826年接管企业时,克虏伯仅有五名员工。而此时,克虏伯已经成为德国最大的私营公司和世界最大的工业企业,拥有员工七万五千人。在阿尔弗雷德时期,克虏伯共制造24,576门大炮,其中10,666门供应德国政府,其余13,910门用于出口。德国为与英国争夺海上霸权而加强海军的迫切要求,也促进了克虏伯向军舰制造业的扩张。1906年,为回应英国新型装甲舰“无畏舰”下水,德国决定每年建造四艘无畏舰与相当数量的巡洋舰和鱼雷舰。1912年,德国又通过了扩建战斗舰的新海军法案。1890年,克虏伯发明出一种可制造舰炮和军舰装甲板的特种镍钢。1892年,克虏伯收购格鲁森公司,开始生产舰炮和装甲板。1896年,克虏伯又收购基尔日耳曼尼亚工厂。该厂于1906年开始生产日后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击沉无数英美舰船的U型潜艇。

通过所谓“纵的兼并”,即从国内外取得矿山和联合其他企业,克虏伯将采煤、冶金、机器制造和军火生产结合在一起,掌握了从原料供应到产品加工的整个过程。至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克虏伯康采恩已然成为德国军事工业的主宰,同时还向其它52个国家出售武器。克虏伯所获利润之巨,使威廉二世本人也成为公司的股东。1902年,阿尔弗雷德·克虏伯之子弗雷德里希·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因同性恋丑闻自杀,克虏伯家族无嗣。1906年,威廉二世亲自为弗里德里希之女伯莎安排婚事,普鲁士外交官古斯塔夫被选为新郎。根据婚礼上的皇室公告,古斯塔夫被赐姓克虏伯。公告还规定,克虏伯的家族名今后与公司所有权一同由长子继承。

克虏伯与李鸿章

在德帝国主义疯狂对外扩张、争夺“阳光下的土地”的同时,克虏伯也极力对外进行商品输出和资本输出。在东方,它最为热心的“老客户”,便是中国著名大买办、大汉奸李鸿章。在李鸿章的鼎力相助下,克虏伯从中国人民身上掠夺了不计其数的财富。

1867年,尽管太平天国革命的烈火方被扑灭,但太平军余部和各族人民起义的风雷仍然激荡着整个中国,冲击着清政府腐朽反动的封建统治。清朝统治阶级惊魂未定,急忙纠集国内外一切反革命力量,企图将人民革命彻底镇压下去。在长江以北的广大地区,东、西两支捻军转战各省、屡破清军,生擒淮军悍将郭松林,击毙湘、淮两军头目彭毓橘、张树珊,把负责“督师剿捻”的钦差大臣李鸿章急得焦头烂额。李鸿章使尽浑身解数,最终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洋主子的新式武器之上:他一面请来由英、法教官训练,用沙俄武器装备的洋枪队;一面通过军火走私贩购买克虏伯大炮装备淮军。在血腥镇压捻军起义的过程中,李鸿章尝到了新式武器的甜头,他惊呼:克虏伯大炮果真“精利无匹”!1870年爆发的普法战争更是让李鸿章对克虏伯大炮顶礼膜拜。于是,在普法战争的第二年,李鸿章便立即增购克虏伯大炮328门。1871—1877年,淮军各营及亲兵炮队陆续购入114门克虏伯后膛炮。

既得大炮,自然还须精通炮法。为此,李鸿章与克虏伯达成协议:中国将继续订购克虏伯大炮,而克虏伯则向中国派遣教官教习炮法,并为中国留学生提供军事培训。在晚清的半个多世纪中,克虏伯对华派遣“技术人员”共一百余人。其中,最早来到中国的瑞乃尔在华近三十年,因“性情忠实”、教习兵队“不遗余力”被清政府授予三等宝星。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后,他被调往威海卫协助北洋水师作战。结果,“协助作战”的瑞乃尔竟在威海卫战役中劝丁汝昌降日,遭到丁汝昌严词拒绝。1876年,第一批淮军军官卞长胜、刘芳圃、查联标等七人到德国接受军事培训。1888年,李鸿章又从其北洋武备学堂中挑选学生五人赴德留学,后来著名的皖系军阀头目、日本帝国主义的代理人段祺瑞便是其中一员。根据克虏伯公司的销售记录,1871—1895年,中国共向克虏伯购买大炮1942门,占克虏伯大炮出口总数的13.8%。其中,经李鸿章之手订购的大炮多达1,666门,占购买总数的85.8%,共花费1,082.2万马克。1886年,李鸿章向德国订购定远、镇远、济远三艘主力舰,舰上龙骨、护甲钢板、主炮、副炮等均由克虏伯制造。1888年,李鸿章与克虏伯签订了一笔200万马克的军用物资合同,用以布防威海卫和大连湾。1889年,李鸿章又以“充实岸防”向克虏伯订购一批大炮。这笔交易金额高达550万马克,是克虏伯对华贸易中最大的一宗。北洋水师的旅顺、威海、刘公岛、日岛等要塞的13座新式海岸炮台,也一律选用克虏伯大炮。

对于李鸿章这样一个“大客户”,克虏伯自然不能不倍加重视。老小克虏伯(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和弗里德里希·阿尔弗雷德·克虏伯)与李鸿章私交甚密,虽然未曾谋面,但早就“神交已久”,他们一直保持通信往来,多次互赠礼物:1876年,李鸿章晋文华殿大学士,老克虏伯立刻致信祝贺,信中将李鸿章吹捧为“中国的俾斯麦”,还附上了最新式克虏伯陆战炮的照片以广招徕。“知恩不报非君子”,面对如此礼遇,李鸿章自然“投桃报李”。1880年,李鸿章向克虏伯公司代表承诺,淮军今后只用克虏伯大炮。1896年,李鸿章赴俄贺沙皇尼古拉二世加冕典礼,顺道游历欧美。途径德国时,李鸿章受小克虏伯之邀,在拜谒“铁血宰相”俾斯麦后前往克虏伯庄园、参观克虏伯兵工厂。为迎接“密友”远道而来,小克虏伯慷慨解囊,为李鸿章赠铸一尊铜像,计划作为李鸿章八十岁生日的寿礼。这尊铜像“以纯铜铸成,饰以金皮”:李鸿章头戴正一品顶戴花翎,身披皇上御赐黄马褂,手持宝剑,好不“威风”。在铜像的基座上还刻有铭文——“英豪治世之功勋,历久而犹能昌炽”,简直肉麻到了极点。

“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胸悬金印;威赫赫,爵禄高登;昏惨惨——黄泉路近!”[2]李鸿章把中国人民的膏血奉送给克虏伯,将他的淮军和北洋水师武装到了牙齿。这个大买办、大汉奸自以为得计,以为自己有了这两支反革命武装做靠山,便可高枕无忧、永享富贵。然而,他和他的爪牙们终究难逃一个彻底灭亡的下场:在甲午战争中,淮军守将赵怀业弃城而逃,配有“最新最利”武器装备的大连炮台几乎未进行任何抵抗就落入日军之手;淮军“七大统领”亲率数千人驻守、号称“东洋第一坚垒”的旅顺在一日之内便告沦陷;经威海卫一役,李鸿章苦心经营二十载的北洋水师全军覆没;1901年,还未及克虏伯赠铸的铜像落成,李鸿章就在全国人民的爱国抗俄怒潮和一片唾骂声中惊惧死去;就连这座铜像,也在解放后被翻身做主了的中国人民砸了个粉碎。

可见,资本主义、帝国主义的殖民强盗从来不希望中国发展为一个独立自主的资本主义国家,克虏伯向中国出售军火、派遣教员也不是为了帮助清政府巩固国防。正如李鸿章曾供认的那样,他购买洋枪外炮、组建反动武装,“亦不过聊壮声威,未敢遽云御大敌也”。克虏伯、德帝国主义以及其他一切帝国主义,它们提供所谓“技术”也好、“人才”也罢,其唯一目的,就是武装清廷这个替洋主子盘剥人民、镇压人民的走狗,以便永久维护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秩序在中国的统治。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克虏伯

在克虏伯等垄断资本的大力支持下,德国在各帝国主义国家中最早完成战争准备,并率先发动了世界大战。在战争中,克虏伯赚得盆满钵满。然而必须指出,除了供应德国之外,克虏伯的武器和专利还出售给英国等协约国,它们甚至在战争期间还在继续为克虏伯盈利。克虏伯的武器不仅屠戮着英国、法国和俄国的人民,它还在残杀着自己的国家——德国的人民!可见,对于克虏伯而言,只要有利,管它什么“国家”呀、“民族”呀,通通抛到九霄云外;只要是钱,不管它是法郎啦、英镑啦,一律照单全收。克虏伯根本不是什么“爱国商人”,而相反地是德国人民最凶恶的敌人。

1914年8月1日,德国借口奥匈帝国皇储被刺事件向俄国宣战,3日又向法国宣战。克虏伯渴望已久的世界大战终于来到了。在战争刺激下,德国国家垄断资本主义发展到了新的高峰:政府成立由垄断资本家控制的中央机构,负责分配政府订货、管理军需生产、征集和分配工业原料,设立专门募集战时公债、向军火企业发放贷款的信用银行,并颁布强制卡特尔化的法令,强迫各邦中小企业加入垄断组织。为了完成巨额的军事订单,克虏伯在战争期间雇佣了十八万名工人和职员,生产了德国陆军的大部分火炮(包括摧毁法国与比利时城市的巨型臼炮)与德意志帝国海军的战舰和执行“无限制潜艇战”的潜艇。1916年,德国夺取了比利时工业,并强制比利时平民迁移到鲁尔区充当劳工。1918年,古斯塔夫·克虏伯被协约国定为战犯,但对他的审判却从未进行。

在从对本国的军火供应中获利的同时,克虏伯也未曾停止与外国甚至敌国的业务往来。在战前的军备竞赛中,各国——英国、法国、俄国、美国和意大利等国——几乎所有军舰装甲板制造商都使用克虏伯专利进行生产。1902年,克虏伯与英国军火巨头维克斯公司签订合同,为维克斯提供其专利引信。战争期间,维克斯使用克虏伯专利生产炮弹一亿二千三百万发,克虏伯向每一发将落到德军头上的炮弹收取专利费一先令,刻有克虏伯专利铭文的维克斯子弹也被用来向德国士兵开火。虽然由于《敌国贸易法》的限制,战时一切对德付款均被暂停,但维克斯仍将每一笔专利费记入克虏伯的往来账户,并于战后(1926年)将所有费用还清。克虏伯还曾向维克斯供应机枪,这种机枪在战争中成为英军的制式武器。

战争给德国人民造成了军事苦役营,成年男子或被征召入伍,或被强迫在军工企业中做工,工作日普遍长达十二小时。由于协约国的海上封锁和农业劳动力的减少,德国国内食物供应量骤减。1916年末,肉类配给量仅为和平时期的31%,1918年更是下降为12%。1917年,鱼类完全停止配给,奶酪、黄油、谷物、鸡蛋的配给量不及和平时期的20%。由于1916年秋的马铃薯歉收,1916—1917年的冬天成了著名的“芜菁之冬”,人们被迫以过去用来喂猪的芜菁为食。战争期间,德国由于战争、饥饿、贫困、瘟疫而死亡的人口超过630万人。人民群众冻馁街头、一贫如洗,而克虏伯的财产却猛增三倍。据估计,克虏伯在战时的利润至少为八亿马克,相当于战前二十年和平时期内所赚利润的总和。

在美国垄断资本支持下迅速复活的克虏伯与德国军国主义

德国在一战中遭到惨败,战时苦苦支撑的德国经济因掠夺性的《凡尔赛和约》而彻底走向崩溃,日益高涨的无产阶级革命浪潮更是使德国资本主义的凄惨景象“雪上加霜”。然而,以美国垄断资本为首的国际资本的大量涌入,却使德国经济迅速恢复起来。在德国垄断资产阶级的复仇野心和协约国帝国主义重新武装德国军国主义的要求下,尽管克虏伯在名义上被禁止进行军火生产,但它实际上在战后数年间仍秘密研制和出售武器装备。后来,在国际帝国主义的公然许可下,克虏伯的军火生产更是堂而皇之地恢复起来。

由于美国加入协约国方面作战和国内十一月革命的爆发,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败了。掠夺性的《凡尔赛和约》使德国失去了包括阿尔萨斯—洛林在内的大量土地、大部分的铁锌矿源和三分之一的煤钢产量,剥夺了德国的全部殖民地和海外投资,并规定了巨额的实物赔偿和战争赔款。1919年,德国工业生产大幅度衰退,产量只及战前的三分之一,即倒退回1888年的水平。就连在战争中一度如日中天的克虏伯帝国而今也陷于瘫痪的境地。在全世界人民的反战压力下,协约国集团被迫禁止克虏伯进行军火生产。尽管古斯塔夫·克虏伯提出口号——“我们生产一切!”,试图将公司转向日用消费品生产。但失去了武器制造的克虏伯仍然连年亏损,先后解雇工人七万名。并且,克虏伯的埃森工厂也在1920年和1923年先后被鲁尔工人阶级组成的红军和法国、比利时军队占领。

然而,在美国垄断资本的帮助下,德国经济不久便走出了战后的萧条景象,进入了1924—1929年的相对稳定时期。战后,美国希望德国经济得到一定程度的复兴,以便将德国变为其有利的产品市场和投资场所,并使德国工业成为美国垄断资本的附庸。英国也希望恢复德国作为其最大市场的地位,并通过德国限制法国在大陆上的过分强大。同时,美、英、法三国都希望在经济上和军事上重新武装德国,从而通过德国商品开辟俄国市场和利用德国军国主义对抗苏联。因此,在美国的主导下,协约国于1924年通过了所谓“道威斯计划”,规定由协约国向德国提供8亿马克的贷款。道威斯计划打开了美、英资本通往德国和欧洲的道路。随着美国资本的大量涌入,美国逐渐对解决赔款问题失去了兴趣。由于道威斯计划规定赔款及其利息的支付应优先于外债及其利息的支付,美国很快便开始寻求新的替代方案。因为需要支付战争期间对美国欠下的大量债款,英、法两国也对德国赔偿中实物部分的日益增加感到不满。于是,协约国又于1929年通过了“杨格计划”。根据该计划,德国支付赔款的期限被定为五十九年,应付赔款总额也大大缩减,协约国再次向德国提供高达12亿马克的巨额贷款。杨格计划实行仅一年半,1931年,美国总统胡佛又提出建议,德国对协约国赔款以及协约国之间的欠款均缓付一年。从此,德国的所有赔款便在实际上得到了免除。根据1932年协约国洛桑会议的规定,德国只需在15年内偿付30亿马克即可解除赔款义务,而此前于1921年规定的赔款总额为2250亿马克。通过两个赔款计划,德国在1924—1930年间共吸收外国贷款和投资326亿马克。利用来自外国的巨额资金和先进技术装备推行“产业合理化”的德国工业,在1927年便恢复到战前水平,并于1929年超越英、法。

在重新武装德国军国主义的要求下,得到协约国默许的克虏伯军火帝国迅速复活起来。同时,克虏伯还受到来自德国政府的支持,它关于改进军备生产问题的研究所在一开始就被悄悄保存下来,总理约瑟夫·维尔特暗中安排克虏伯继续设计火炮和坦克。1921年,克虏伯收购瑞典博福斯公司,并通过该公司向荷兰和丹麦等国秘密出售武器。1922年,克虏伯在荷兰成立一家子公司,以造船公司的名义向荷兰、西班牙、土耳其、芬兰和日本等国出售潜艇设计。1926年,克虏伯正式获得国际军事工业界的承认,开始公开制造坦克。

希特勒的幕后金主、新的大战的策动人与获利者

德国资本主义的相对稳定时期在突如其来的1929—1932年世界性经济危机的打击下终结,德国经济顿时遭到极大的倒退。一时间,社会矛盾和阶级斗争尖锐到了极点,德国垄断资产阶级已无法再通过所谓“民主制度”维持统治的统治。他们要求诉诸公开的暴力,主张建立法西斯制度。在德国垄断资产阶级,特别是以克虏伯为首的重工业和军事工业资本家的金钱支持下,希特勒及其纳粹党取得了政权。通过希特勒这具傀儡,克虏伯等垄断资本取得了对德国政治、经济等一切方面的直接统治。为克虏伯所驱动的法西斯战争机器再次挑起了新的世界大战。战争期间,克虏伯所犯下的反人类罪行更是罄竹难书。

1929年,史无前例的世界性经济危机在美国爆发,危机的影响很快波及到德国。在外国资本扶持下一时景气的德国经济顿时一落千丈:工业生产降低40.6%,其中生产资料降低53%,倒退回十九世纪末的水平;农业收入减少30%;进出口总额减少约70%;国库黄金储备锐减五分之四。在经济危机的剧烈震荡下,几十万中小企业破产倒闭,就连一些垄断组织也不能幸免遇难。危机最严重时,整个工业开工率仅为三分之一,失业人数最高达600—800万人,占全国工人总数的将近一半。资产阶级政府千方百计地将危机的代价转嫁到劳动人民身上,工资降低,税额激增几十亿马克,失业救济金遭到大规模削减。工人的实际收入降低为一战前低水平的64%。

经济危机加剧了德国的社会矛盾和阶级斗争,群众觉悟飞涨,游行罢工激增。“山雨欲来风满楼”,革命“阴云”笼罩下的德国垄断资产阶级惊慌失措。他们死死抓住法西斯主义这根救命稻草,迫切要求建立公开的军事独裁统治。由于垄断资本利益的不尽一致,在推行法西斯化的方法问题上,德国垄断资产阶级划分为了两个不同的集团:围绕着德意志银行和法本化学工业公司,加工工业和输出工业的资本家们形成了第一个集团。由于与国际资本的广泛联系,他们并不希望立刻弄坏德国与英、法、比等西方国家的关系,而是将侵略矛头首先指向苏联和东方。在国内,这个集团利用社会民主党作为推行其法西斯化的工具。而第二个集团,由克虏伯、蒂森、基尔多夫、弗格勒、弗利克等鲁尔区重工业和军工业巨头所组成的“钢托拉斯”,则是推行法西斯化的急进派。它的内部联系比前者更加紧密,势力也比前者更加强大,并且最具有侵略性:它公开反对《凡尔赛和约》,反对赔款计划和协约国军队对莱茵和萨尔的占领。它要求立即全面武装德国并实行德帝国主义的一切“复仇”计划——夺回殖民地、进军东方、称霸欧洲,进而夺取世界霸权。他们相中的代理人是希特勒及其纳粹党。

阿道夫·希特勒,这个年轻时踯躅维也纳街头的流浪汉、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默默无闻的奥地利下士、在1923年因啤酒馆暴动而锒铛入狱的囚犯、1932年才取得德国国籍的“外国人”,如今成了德国垄断资产阶级眼中的大红人。1930年,鲁尔煤辛迪加通过决议,每售出一吨煤,就从利润中抽出五芬尼资助纳粹党,累积下来一年高达六百万马克。1932年1月,垄断巨头蒂森在杜塞尔多夫工业俱乐部主持有几百名垄断资本家参加的秘密会议。会议决定支持希特勒上台。在当年7月的国会选举中,纳粹党获得一千三百七十万张选票(激增二百四十万张),一跃成为国会第一大党。然而,共产党也同时新增七十万张选票。并且,在四个月后的新一轮选举中,纳粹党几乎完全失去了此前的新增选票,而共产党所获票数却又增加七十万张。新的阶级力量对比使德国垄断资产阶级大为震恐,克虏伯、西门子、弗利克等巨头急忙致书总统兴登堡,请求任命希特勒为总理。1933年1月,在蒂森的居间斡旋下,希特勒与前总理巴本进行秘密会谈。会议上,巴本同意参与希特勒政府,同时成立了以垄断巨头弗格勒为首的资助纳粹党的银行团。不久,德意志银行和法本化学工业公司也先后参与了这个银行团。1月30日,兴登堡任命希特勒为总理。上台仅二十八天(2月27日),希特勒便炮制了臭名昭著的国会纵火案,逮捕、残杀二十余万名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随后宣布取缔共产党。5—7月间,工会、社会民主党和其他资产阶级政党先后遭到解散,希特勒宣布纳粹党为德国的唯一合法政党。次年8月,兴登堡死去,希特勒自任总理兼国家元首,法西斯独裁统治最终确立。

1933—1939年,克虏伯共向纳粹党财务处贡献了一千二百万马克的经费。1933年,古斯塔夫·克虏伯与纳粹分子马丁·鲍曼组织“阿道夫·希特勒德国贸易工业基金会”。截至1945年,德国垄断资本家通过该基金会为纳粹党提供了共计七亿马克的资金。古斯塔夫之子阿尔弗雷德·克虏伯于1931年和1938年分别加入党卫军和纳粹党,并在在党卫军中升为上校。克虏伯的慷慨赞助在法西斯统治下得到了全数的回报。希特勒上台后,纳粹德国疯狂推行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的政策,建立了一整套由垄断资本家控制、对国民经济进行干预和调节的国家机关。1933年,希特勒成立统制全国经济的“德国经济总委员会”,古斯塔夫·克虏伯被任命为主席。同年,古斯塔夫又被希特勒任命为另一垄断组织“德国工业帝国联合会”的主席,并通过解散董事会掌握了该组织的全权。1937年,克虏伯父子被任命为“战时经济领袖”。借助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的政策,希特勒迅速将德国经济引上战争轨道,企图通过国民经济军事化摆脱经济危机和准备新的大战。原料、劳动力、资金和设备等被优先供应给军事生产部门。1933年至1939年大战爆发前夕,德国军费支出高达九百亿马克,相当于国家预算支出总额的五分之三和国民收入的四分之一。同一时期,德国军需生产猛增11.5倍。新的军事订单一个接着一个,如同雪片般飞入克虏伯的工厂。1933年,克虏伯收到订单,生产135辆一号坦克。该型坦克在不久后被运往西班牙支持佛朗哥匪军。三十年代,克虏伯研制并生产了作为大战期间德军主要火炮的88毫米高射炮,以及希特勒的“秘密武器”——巨型列车炮。从1934年开始直至大战结束,克虏伯还为德国海军供应了130艘潜艇。克虏伯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了,其职工人数也从35,000人重新增加到112,000人。在法西斯统治的白色恐怖和战争喧嚣中,克虏伯帝国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据估计,仅在1932—1937年间,克虏伯康采恩的利润即达到十二亿三千四百万马克,即每年二亿马克以上。1932/33—1938/39年度,克虏伯获得的国家军事订货总值增加了近15倍,纯利增加了近18倍。1939年,克虏伯的股份资本为六千万马克,而其固定资本的实际价值则早已超过十亿马克。

用克虏伯等财团的金钱和它们所制造的大炮、坦克、军舰、潜艇武装起来的法西斯德国,终于发动了新的战争。1939年9月,法西斯匪徒悍然入侵波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战争期间,德国国民经济军事化和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的程度达到了顶点。1939—1945年,德国军费支出共计6,220亿马克,占国家预算支出的92%。通过利用国家权力强制合并中小企业甚至较低级的垄断组织,少数垄断巨头的统治地位更加巩固。1943年,希特勒亲自颁布“克虏伯法”。这项以克虏伯命名的法律将克虏伯由股份公司改为独资企业,规定克虏伯帝国的财产全由阿尔弗雷德·克虏伯一人掌握,同时还给予克虏伯极大的税收减免。由于英、法等帝国主义国家的反动绥靖政策,截至1942年末,法西斯德国(及其同盟国、仆从国)已经控制了西起英吉利海峡、东至乌克兰平原、南从撒哈拉沙漠、北抵北极圈的广大地区,大半个欧洲横遭法西斯铁蹄蹂躏。法西斯匪徒对占领区的粮食、工业品、黄金、工矿企业、银行等一切资源进行了最残酷的掠夺。战争中,克虏伯被允许“接管”占领区的外国工厂,包括罗斯柴尔德在法国的拖拉机工厂、捷克斯洛伐克的斯柯达工厂和乌克兰的莫洛托夫钢铁厂。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甚至因将外国工厂强行迁移至德国而被授予二级和一级“战功十字勋章”。至1945年初,克虏伯已拥有110个国内大企业和41个国外大企业,是战时德国最大的军需品制造者。它自有的和为它所控制的各大企业,生产了德国钢、煤和焦炭总量的10%。

由于熟练工人被征召入伍,国内劳动力短缺,法西斯德国还将超过一千万名外国战俘和平民赶到德国。这些战俘和平民,以及被迫害的犹太人,被迫在纳粹的刺刀下进行着奴隶般的劳动。1942年,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在臭名昭著的奥斯维辛集中营附近建立了伯莎工厂。该工厂以每人每日4马克的价格向党卫军“租用”犹太妇女进行生产。克虏伯甚至拥有自己的集中营,监禁着几万名来自几乎所有欧洲国家的囚犯。战争期间,在各地的克虏伯工厂中工作的工人或职员达二十五万人,其中有近十万人是外国工人(七万人)或俘虏(二万三千人)。据战后纽伦堡军事法庭统计,有万余名男女或儿童在克虏伯的企业中被杀害或由于饥饿、虐待等原因非正常死亡。一名克虏伯医生供认,在克虏伯的一家工厂中,卫生条件及其恶劣,只有10个儿童厕所供1200名工人使用,害虫横行、疾病肆虐。不仅如此,恶劣的住房、劣质且极为有限的食物、过度劳累和休息不足,都更加加重了工人们所受到的非人折磨。

在纳粹统治期间,帝国主义侵略战争无情地夺去了七百万名德国人的生命,而克虏伯赚取的利润却高达二十亿马克。

百足之虫:战后克虏伯的再复活

在全世界人民,特别是斯大林领导下的苏联军民的反法西斯斗争下,纳粹德国——这个曾经猖狂不可一世的“千年帝国”,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后的短短两年间,便迅速地迎来了它的覆灭。1945年4月16日,苏联红军开进柏林。4月30日,希特勒在柏林地下阴暗潮湿的“元首地堡”中畏罪自杀。5月8日,德国宣布无条件投降。

战后,鲁尔区成为英国占领区的一部分。克虏伯的工厂被拆除,机器被运到欧洲各地充当战争赔款。在纽伦堡军事法庭上,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因掠夺外国和使用奴隶劳工被判处十二年监禁。同时,根据苏、美、英三国波茨坦会议的决定,克虏伯康采恩等德国垄断组织必须解散。然而,饱受战火摧残、百废待兴的德国,此时却被美国视为绝佳的投资市场。并且,美国还希望通过经济上的渗透达成政治上的控制,进而将德国和整个欧洲作为它向东推进、对抗苏联的桥头堡。因此,美国垄断资本千方百计地阻挠对德实行非卡特尔化的决议,并通过投资、贷款和“援助”等方式积极地促成德国垄断组织的复活。在外国对西德的投资总额中,美国资本占到一半以上。在美国的积极扶植和西德政府的大力鼓励下,克虏伯、蒂森、法本、西门子、弗利克等工业帝国很快便一个又一个地重新建立起来。

在美国的操纵下,古斯塔夫·克虏伯因“年事已高”和“健康不佳”而免于纽伦堡审判。1951年,仅服刑三年的阿尔弗雷德·克虏伯被美国占领当局提前释放。同时,克虏伯价值六亿马克的财产也被如数奉还,克虏伯再次成为欧洲最富有的公司之一。1953年,克虏伯与美、英、法三国政府签署《梅勒姆协议》。协议重申希特勒“克虏伯法”的原则,规定阿尔弗雷德为克虏伯的全资所有者。但为了迷惑社会舆论,协议不得不同时宣布将在1960年前剥夺克虏伯的原料企业。但实际上,克虏伯的采矿企业却一直保持生产。并且,由于其他垄断巨头与克虏伯达成协议,拒绝出面收购克虏伯企业,克虏伯对企业的所有权最终仍得以保留。为了造成“分散”的假象,克虏伯还将一众企业“改头换面”,而这些企业的实际所有权仍掌握在克虏伯家族的其他成员或其代理人的手中。总之,在华尔街的支持下,克虏伯康采恩的旧有结构被完全保存了下来。1959年,克虏伯成为欧洲第四大公司和全球第十二大公司。阿尔弗雷德·克虏伯成为欧洲首富和世界屈指可数的几个亿万富翁之一。

1954年,美、英、法、西德等国签订重新武装西德的《巴黎协定》。根据协定,美、英、法结束对西德的占领,但仍保留在其领土上的驻军;西德加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并被允许建立一支50万人的军队。配合着西德政府准备复仇战争的扩军政策,克虏伯很快又重操旧业,大力发展军事生产。在不来梅,克虏伯与美国联合飞机公司合资制造喷气式战斗机;在北莱因—威斯特伐利亚州,克虏伯拥有一座能够制造钚——一种原子弹装料的原子能发电站;此外,克虏伯还与西门子、弗利克等巨头联合组成了所谓“物理科学研究所”,预备制造原子武器。

在西德对亚、非、拉地区的经济扩张中,克虏伯也发挥了巨大作用:在东南亚,克虏伯在印度、巴基斯坦、泰国修建了炼钢厂;在中东,它在土耳其、埃及、伊朗等国修建了大型炼钢厂和炼油厂;在拉丁美洲,它在巴西、委内瑞拉、墨西哥、哥伦比亚、阿根廷等国建立了炼铜厂、炼钢厂和柴油机车厂等。至七十年代初,克虏伯已在22个国家中执行着价值共计2.5亿美元的工程合同,其中许多项目受到西德政府的“外援”信贷支持。

王朝终结:股份制与蒂森克虏伯

好景不长,由于盲目地扩大工业生产和固定资本投资,战后经济急速扩张的西德迎来了1966—1967年的第一次全面生产过剩的危机。危机期间,西德工业生产下降7.6%,固定资本投资减少10.4%,工业新订货额下降25.8%,就业人数减少超过一百万人。在经济危机的沉重打击下,就连克虏伯的采矿和炼钢企业也陷入亏损。一度被经济景气所掩盖的信贷的盲目扩张,使克虏伯欠下了约10亿美元的巨额债务。当时,西德没有一家银行愿意贷款给克虏伯。只是由于政府的紧急借款,克虏伯才暂时免于倒闭,但仍然不得不改组为股份公司。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打击中,阿尔弗雷德·克虏伯一蹶不振,于1967年因肺癌死去。在他死后,其子阿恩特被迫以二百万马克年金的代价放弃公司继承权,并且也因此被剥夺在姓名中使用“克虏伯”的权利。1986年,债台高筑的阿恩特在酒精的麻醉中死去,没有留下任何子嗣。煊赫一时的克虏伯家族从此成为历史——“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3]

作为垄断资本的克虏伯虽然继续存在,但它的命运并也不见得要好上许多。1999年,克虏伯股份公司与德国另一煤钢垄断巨头蒂森实行合并。与克虏伯一样,蒂森同时也是一家臭名昭著的军火制造商。关于它在三十年代法西斯上台中所发挥的作用,前文已有提及。合并后的公司仍主要从事钢铁制造,同时兼营机器、汽车部件、列车、电梯等产品的生产,在全球拥有670家子公司,在世界所有钢铁企业中位居前十(按收入计)。同时,它也没有放弃军火生产的老行当,其子公司“蒂森克虏伯海洋系统”仍继续为德国和以色列等国制造潜艇和军舰。然而,在近年来的世界经济危机的打击下,蒂森克虏伯的情况急转直下。在2019/20年度的前三季度中,蒂森克虏伯净亏损近20亿欧元,较去年同期扩大近10倍。其中,欧洲钢铁部门亏损高达7亿欧元。2020年2月,蒂森克虏伯被迫出售它最赚钱的电梯业务——“蒂森克虏伯电梯”,而仅保留其股份的10%。短短两年间,蒂森克虏伯三次宣布裁员,裁员人数共达11,000人,约占公司总人数的10%。2019—2023年,蒂森克虏伯在“世界五百强企业”中的排名由第215位跌至第330位(2022年更低至第344位)。

几百年间,在工人的血汗和人民的白骨之上,克虏伯建立起了自己的帝国。然而到头来,不仅它的家族在惨淡中消亡,就连它所保留下来的资本帝国也在愈加深重的经济危机的打击下风雨飘摇,并且随着资本主义、帝国主义制度的崩溃,终将成为历史的陈迹。

以上就是一部克虏伯的发家史,细细读来,每一页都浸透着人民鲜血,整一本都写满了两个大字——“吃人”!可见,揭去了假面、剥开了画皮,一个军火贩子、一个战争罪犯——这就是克虏伯血淋淋的本来面目。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恶贯满盈、十恶不赦的克虏伯,又为什么还有人要如此卖力地为它涂脂抹粉、沥粉贴金?这是因为,美化克虏伯,就是美化资本主义、军国主义和法西斯主义。在帝国主义矛盾极端尖锐并且日益尖锐的今天,各帝国主义国家又在酝酿着新的世界大战。它们在疯狂扩军备战的同时,也要开动宣传机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首先做足舆论上的准备。因此,作为革命者,我们必须擦亮眼睛,时刻紧握马克思主义的武器,与帝国主义战争及其反动舆论进行不懈的斗争!


[1] 恩格斯:《德国古代的历史和语言》,1957年11月第1版,人民出版社。

[2] 曹雪芹:《红楼梦》。

[3] 曹雪芹:《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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