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人物】陈玉成

陈玉成

《陈玉成》编写组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72年2月

毛主席语录

帝国主义和中国封建主义相结合,把中国变为半殖民地和殖民地的过程,也就是中国人民反抗帝国主义及其走狗的过程。
在中华民族的几千年的历史中,产生了很多的民族英雄和革命领袖。
中国人民,百年以来,不屈不挠、再接再厉的英勇斗争,使得帝国主义至今不能灭亡中国,也永远不能灭亡中国。

前言

陈玉成是太平天国革命运动的优秀将领。他为了推翻清朝的反动统治和反对帝国主义的压迫,英勇奋斗,不怕牺牲,抛头颅、洒热血,献出了生命,表现了可歌可泣的革命精神,为中国人民近百年来反帝反封建的革命事业,建立了丰功伟绩。
陈玉成是在太平天国革命战争中锻炼成长起来的。列宁说过:“伟大的革命斗争会造就伟大人物”①。太平天国这次大规模的革命运动,造就了一批英勇斗争、坚贞不屈的英雄人物,陈玉成就是其中突出的一个。这个青年将领在斗争中以大无畏的革命精神,率领着太平军,同凶恶的敌人进行了你死我活的搏斗,攻克了一个个清兵盘据的城市,踏平了数以百计的敌军营垒,消灭了数以万计的敌人,战果丰硕,从而几次扭转了革命的危局,并创造了新的大好形势。陈玉成对敌斗争坚决勇猛,使敌人闻风丧胆,又恨又怕,对革命事业忠心耿耿,得到劳动人民的热烈拥护和同声赞扬。当他最后不幸落入敌人魔掌的时候,仍然坚持斗争,坚贞不屈。面对着敌人的屠刀,他视死如归,从容就义,表现出头可断、血可流、革命气节不可丢的崇高品质。
①《悼念雅·米·斯维尔德洛夫》(一九一九年三月十八日),《列宁全集》第二十九卷,第七十一页。

毛主席教导我们:“一切危害人民群众的黑暗势力必须暴露之,一切人民群众的革命斗争必须歌颂之”①。可是,多年来,刘少奇一类骗子,出自他们的反革命需要,竭力美化出卖革命利益的叛徒,恶毒污蔑革命英雄人物。他们不惜歪曲历史,拚命往破坏革命事业的叛徒李秀成脸上贴金,把李秀成吹捧为“民族生存的灵魂”,“领导历史运动的巨匠”,太平天国后期的“擎天柱”,并千方百计为他的叛变行径辩护;而陈玉成等英雄人物的革命业绩和不朽功勋却被抹煞了。这种历史的颠倒必须重新颠倒过来,还历史的本来面目。对李秀成这样的叛徒,应该给以彻底揭露和批判;对陈玉成这样的革命英雄必须加以肯定和颂扬。
陈玉成壮烈牺牲距今已有一百多年了,但是,他的英雄形象和革命精神是永远值得后人敬仰和学习的。
①《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一九四二年五月),《毛泽东选集》第三卷,第八二八页。


一、在战斗中迅速成长

参加革命

陈玉成是广西桂平县寻线村人,一八三七年出生在一个贫苦农民的家庭里。他原名丕成,玉成是他参加太平天国革命运动后,天王洪秀全给他取的名字。陈玉成很早失去了父母,依靠叔父陈承镕抚养,后来到藤县新旺村替人做工。
陈玉成出生后的第三年,即一八四○年,爆发了鸦片战争。自此以后,英、美、法等帝国主义的侵略魔爪伸入中国。它们用炮舰政策先后迫使清政府签订了中英《南京条约》、中美《望厦条约》和中法《黄埔条约》等一系列不平等条约。除英国侵占香港并索去巨大的赔款外,它们还攫取了如下的侵略特权:外国侵略者同中国通商的口岸,从过去广州一地增加为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口,它们夺取了协议关税权和领事裁判权,外国可在中国沿海行驶兵船和在通商口岸自由传教以及取得片面的最惠国待遇等。帝国主义利用这些特权,日益加紧进行军事、政治、经济和文化各方面的侵略,破坏中国领土主权的完整,残酷地压迫和剥削中国人民。例如它们更加肆无忌惮地把大批鸦片偷运进中国,用最低的价格掠夺中国的农业产品和工业原料,还大量倾销棉纱、棉布等货物,大肆进行各种侵略活动。
这时候,清政府也更加腐朽反动。它不仅竭力维护封建剥削制度,是地主阶级压迫农民的专政工具,而且拚命为帝国主义效劳,成为帝国主义的走狗。它为了付给英国巨大的赔款,拚命向人民搜括。清朝官吏吸上鸦片的很多,贪污腐败的现象非常严重。他们在进行搜括时,又乘机巧立名目,用各种卑鄙无耻的手段,从事敲诈勒索,在鸦片战争后赋税往往加征到一倍至三倍甚至更多。广大群众十分愤恨,将这些贪官污吏骂作“蝗虫”。
地主阶级还把清政府增加的赋税,通过地租剥削的方式,转嫁到劳动农民身上,变本加厉地进行剥削,农民交不起租,有的不得已只好借贷。地主、商人、高利贷者又乘机敲诈,大放高利贷,肆行兼并和劫夺农民的土地。当时,广西东南部的桂平、贵县、平南等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土地被地主占有。在封建地主阶级敲骨吸髓的榨取下,农民大量破产,被迫出卖耕牛、农具、甚至自己的子女。他们已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再也无法生活下去了。
“帝国主义和中国封建主义相结合,把中国变为半殖民地和殖民地的过程,也就是中国人民反抗帝国主义及其走狗的过程。”①鸦片战争后,在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双重压迫下,中国人民的贫困和灾难超乎寻常的加剧了,不得不奋起反抗。从一八四一年到一八五○年短短十年间,年年都有人民起义,多达一百次以上。各地各族人民的斗争越来越多,规模也愈来愈大,显示了国内阶级矛盾的空前激化。
①《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一九三九年十二月),《毛泽东选集》第二卷,第五九五页。

当时,广东、广西、湖南等省的阶级斗争异常尖锐。广西连年都爆发了群众斗争,穷苦人民吃不饱,穿不暖,饥寒交迫,纷纷起义。在湖南、广东等地的起义队伍转入广西以后,革命力量便逐渐汇合起来,群众斗争也越发猛烈。他们打出“官逼民反”、“劫富救贫”等旗号,攻占城市,杀掉官吏,声势很大。各地起义军多至几十部,每部有几百人到几千人。农民革命的烽火接连不断,越烧越旺,到处蔓延,遍及广西全境,形成一片革命斗争的大好形势。
陈玉成的童年,就是在这样尖锐复杂的社会矛盾和阶级斗争中度过的。他曾经做过小工,替人家舂墙盖房子。受压迫、受剥削的痛苦生活,使他对地主恶霸和贪官污吏怀有刻骨的仇恨。当时广西农民连绵不断的反抗斗争,也激发了他的革命热情。所以,当洪秀全组织的革命团体拜上帝会发展到藤县的时候,陈玉成虽然还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农村少年,也同村里的革命农民一起,坚决参加了这个组织。
一八五一年一月十一日,在洪秀全领导下,广大贫苦农民高举战旗,拿起刀枪,在广西桂平县金田村发动了武装起义,庄严宣布成立太平天国。马克思在此后不久就指出:“中国的连绵不断的起义已延续了十年之久,现在已经汇合成一个强大的革命”①。这个革命就是反对帝国主义走狗清朝的封建统治和民族压迫的农民革命——太平天国运动。
那时候,陈玉成只有十四岁,他打死了平时欺压他的地主,毫不犹豫地跟着叔父陈承镕投奔起义队伍。陈玉成和其他儿童一起,被编入童子兵。童子兵年龄虽小,但在战火连天
①《中国革命和欧洲革命》(一八五三年五月二十日),《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九卷,第一○九页。

的战场上立下了许多功劳。他们跟随大部队一起冲锋陷阵,不怕牺牲,奋勇杀敌。童子兵又极为机灵,登高涉险,好象走平地一样。他们常常突然出现在敌人面前,打得敌人措手不及,一转眼又突然撤离,敌人赶也赶不上。由于行动迅速,进行包抄袭击,经常取得胜利。陈玉成在当时就是一名非常出色的童子兵。
一八五二年六月,太平军出广西,进入湖南,十二月,向湖北挺进,很快攻克了汉阳、汉口,进围武昌。在武昌城下,陈玉成和几个战士一起跟随将领侦察地势时,被清军发现了。敌人派出人马前来包围,他们即与敌人短兵相接,殊死搏斗。陈玉成骑着马,挥舞剑戟,高呼:“谁敢来阻我!”在敌阵中象旋风一样来回冲杀,来阻挡的清兵,都被砍倒在地,当他冲出重围时,袍袖上溅满了敌人的血迹。
一八五三年一月,太平军占领了武昌,二月,又从武汉出发,顺长江东下。陈玉成跟随着前锋部队,浩浩荡荡向南京进军。当太平军攻克南京时,陈玉成只有十七岁。这个少年英雄,在太平天国起义最初两年的战斗中,已经表现出他的英勇无畏的斗争精神,所以太平天国建都天京(今南京)时,就被提升为左四军正典圣粮、职同监军①了。
①“左四军”是太平军的番号,“正典圣粮”是军中主管军粮的官职,“职同监军”也是一种官职名称。太平天国前期官制,在监军以上的是:总制、将军、指挥、检点、丞相。丞相以下各级官职又有职同、恩赏的分别。凡杂职及各典官,其职位与某某正职官同等的,叫做职同,恩赏只是虚衔而已。如监军又有职同监军、恩赏监军。丞相以上,还有侯、王等封爵。


智取武昌,坚守九江

太平天国建都天京之后,为了发展胜利和保卫天京,派出了两路部队:一路长驱北上,直捣清政府反动统治的中心;另一路沿江西征,以进取长江中游各省。
太平军的西征,具有很重要的战略意义。由于缺乏建立巩固的根据地的思想,太平军在向南京进军途中,放弃了已经占领过的地区。武汉、九江、安庆这些战略要地,又相继被敌人侵占。这些地区落在敌人手里,不仅不能扩大胜利,而且天京也失去了屏障,受到威胁。
一八五三年五月,西征军出发了,一路上受到贫苦农民的热烈欢迎,进展很快,六月上旬,进占了天京以西第一个战略要地安庆。九月,他们攻下了九江,并把九江建设成一个保卫天京的屏障和进兵江西、湖北的据点。十月,西征军占领汉口、汉阳,声威大振。敌人被迫退守武昌。西征军为了加强苏北和安徽战场,不久,主动撤出汉口、汉阳。一八五四年初,在苏北和皖北战场取得胜利之后,再攻湖北,二月中旬,三克汉口、汉阳,围攻武昌。
西征军攻打武昌,却遇到了困难,进攻好几个月,还没有攻下来。这时,陈玉成奉命带兵去武昌增援。原先,他随西征军转战于安徽、江西、湖北战场。当他出发西征时,曾对叔父陈承镕说:“我这样一个小孩,没有建立一点功劳,天王等却这样重用我,要我带这支部队,我死也要为天朝立功。”他就是抱着这种坚定的决心,参加进攻武昌的战斗的。
有一次,陈玉成和其他将领一起分析了过去攻城失利的

原因,接着,他亲自带领十多名骑兵,侦察武昌敌情。清兵的枪弹不断向他们射来,陈玉成等人的马好几次被击中,但他镇定自若,详细地观察了敌人的情况。回来后,他对指挥攻城的将领说:“武昌城里粮食已完,守城的清兵又饥饿,又疲劳,面无人色。城外虽有援军,也都是毫无斗志,随身带了许多东西,还没有打已经准备逃了。只要我们接受以往失利的教训,改变作战方法,武昌城一定能攻克。”指挥攻城的将领见他胸有成竹,就任命他为攻城战斗的前锋。
一八五四年六月二十六日,围城的太平军向武昌发动猛攻。
当天晚上,陈玉成带了五百精兵,绕到武昌城东面。他布置了三百人从正面摆开了攻城的阵势,吸引住守城清军的注意力,自己却带了其余的二百人,埋伏在僻静处,乘敌人不备的时候,把事先准备好的绳子用力摔到城墙上,套住城垛,然后大家沿着绳子,一个个往上爬。陈玉成和战士们一上城墙,就摇旗高呼:“天兵登城了,天兵登城了!”几千名清军吓得魂不附体,顿时慌乱起来,打开城门,争先恐后地往外逃。围攻了几个月的武昌城,终于被攻克了。
从攻克武昌的战斗中可以看出,陈玉成不仅具有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同时,也有分析敌我情况,作出正确判断的出色的军事才能。由于陈玉成在这次战斗中立了大功,被提升为殿右十八指挥,一、二个月后,又升为殿右三十检点①,统领陆军后十三军和水师前四军,这时他才十八岁。
①太平天国前期的检点三十六人,指挥七十二人,其系衔都称殿前左一、殿前右二,编排自十一以后,则去前字,称殿左十一、殿右十二,以次相承。

此后,陈玉成带了部队,参加反攻湖南岳州(今岳阳)的战斗,与清军大战于城陵矶,结果不利,退回汉阳。一八五四年十月,由于敌人兵力占优势,武汉被曾国藩的湘军等侵占了。
曾国藩出身在湖南湘乡的一个恶霸地主家庭,是个极其残暴的反革命刽子手。当一八五二年太平军进军湖南的时候,他是清朝礼部侍郎,正在湘乡老家,接到清政府的命令,便搞起地主武装团练来。以后这支反动军队不断扩充,拼凑成凶狠的湘军,并得到帝国主义洋枪洋炮的武装,成为太平天国的死敌。
面对着强敌,陈玉成毫不畏惧,带领部队转战于湖北黄州(今黄冈)、蕲州、广济(今梅川)、黄梅等地,每次作战都勇猛无比。有一次在黄梅与清军提督塔齐布交战,塔齐布带兵冲上城来,他一枪刺伤塔齐布面部,血沾衣袖。后来退守黄梅附近的孔垅驿,他带兵与优势的清军连打七仗,大量杀伤敌人,但因水师失利,陈玉成的部队得不到援助,才不得不放弃孔垅驿,转入九江,和守将殿右十二检点林启容一起保卫这个要地。
九江的战略地位很重要。它北据长江,南临鄱阳湖,形势险要,是江西、湖北、安徽三省水陆交通的要冲,南方的咽喉。守住九江,可以巩固安庆、天京的防御,也可上取武汉。所以,曾国藩在侵占武汉后,就从水陆两路东下。一八五五年一月,窜至九江城外,并把得力干将塔齐布、胡林翼、罗泽南、李续宾等,统统调来。曾国藩还叫嚣,攻下九江后,要“直捣南京”,非常猖狂。
形势十分严重。天王洪秀全、东王杨秀清充分估计到九江的重要地位,继续调动军队到九江外围来,准备与湘军大战一场。因此,陈玉成和林启容所担负的守城任务,就具有更重

要的意义了。面对敌人的疯狂进攻,陈玉成、林启容意识到自己肩负的使命,他们和全体守城战士,出于对革命事业的忠诚和对阶级敌人的仇恨,奋不顾身,坚守阵地。虽然城中粮食已很少,但是他们仍满怀信心,团结一致,克服困难,顽强战斗,一次又一次地挫败敌人的进攻,使九江城在顽敌面前屹立不动。敌人进占九江的企图遭到了可耻的失败。
九江保卫战的胜利,不但保住了长江中游这个战略要地,而且牵制住了敌人陆军的主力,使太平军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作好了水上进攻敌人的部署。一八五五年一月底和二月中,太平军先后在湖口、九江大败湘军的水师。九江一仗,打得敌人“辎重丧失,不复成军”。
湖口、九江战役的胜利,成了西征战局的转折点。西征军开始由劣势转为优势,继续挥戈西进。陈玉成也带了部队,乘胜克复湖北黄梅、广济、蕲州和黄州,再一次参加收复武汉的战斗,很快攻占汉口、汉阳,三克武昌,又夺取了德安(今安陆)、云梦和随州(今随县),杀死了清朝西安将军札拉芬,八月在安陆、应山大败清军,打破清军营垒四十座。接着,他率领部队去救援庐州(今合肥),后又到芜湖解围。
太平军西征胜利的结果,控制了安庆、九江、武汉三个战略要地,还取得了安徽、江西和湖北东部的大片土地,这对以后太平天国坚持长期革命战争具有重大的意义。陈玉成在这次西征中,表现突出,屡建战功。
陈玉成不仅作战勇敢,而且善于指挥。在湖北战场上接连不断的战斗中,他很快摸索出一套出色的战术来。他常常在傍晚快要收兵的时候,以“杀回马枪”的方法,化被动为主动,战胜敌人。这个战术是先以一支军队诱敌作战,打得敌人疲乏时,就收队撤退,引诱敌人追赶,然后,以事先埋伏好的精锐部队,乘敌不备,进行突然袭击,打败敌人。清军对他的这个战术很害怕。湘军头目曾国藩就曾因此告诫他的部下要“坚壁勿战”、“坚忍不出”。在湖北,“三十检点回马枪”的名声,到处流传。


镇江解围,一破江北、江南大营

当西征军在湖北、安徽、江西等地转战时,天京外围的形势日益严重起来。一八五三年太平天国建都天京后,清政府异常惊慌。它为了从南面包围天京,并阻挡太平军向东南发展,在天京城外孝陵卫设立了江南大营;不久,又为了从长江北岸围困天京,并阻挡太平军向北发展,在扬州一带建立了江北大营。这两个大营是当时清政府对抗太平军的主力,经常骚扰天京,天京外围频繁地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一八五五年,清朝江苏巡抚吉尔杭阿在镇压了上海小刀会起义后,带了军队,驻扎在九华山等处,包围镇江。与此同时,江北大营在瓜洲对太平军施加很大的压力,江南大营也加紧攻打天京。一八五五年和一八五六年初,天京外围战事相当紧张。尤其是镇江这个天京东面的咽喉要地,敌人加紧围困。太平军镇江守将殿前左五检点吴如孝等虽然勇敢战斗,几次打败敌人的进攻,但是兵力单薄,终不能解围。镇江城外都被清军占领,长江水面也布满了敌人的炮船,城内粮食缺乏,形势十分危急。
在这种情况下,洪秀全调军队到天京,决心打破江南、江北大营的包围。一八五六年二月,陈玉成已提升为冬官正丞相①,他的部队被派去参加救援镇江的战斗。队伍自天京进军栖霞山、石埠桥、龙潭,在仓头地方,遭到江南大营的清总兵张国梁部阻击,连战十余日。吉尔杭阿也从九华山派兵来犯。清军在龙潭、下蜀一带连营三十多里。两军在仓头、下蜀、高资等地连续展开激战,相持不下。于是,太平军决定派人冲进镇江城,与城内取得联系,进行内外夹攻。
当时,镇江城被围得水泄不通,要冲进城去,是很困难的,必须冒着生命危险。但陈玉成是个为革命甘愿赴汤蹈火的英雄,在这个困难面前,他自告奋勇,担当起这个艰巨的任务。他挑选了几名勇士,驾驶着一只小船,飞快地向镇江水关冲去。江面上密布着的敌人炮船,立即向陈玉成的小船四面进行包围,
①太平天国的丞相分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六衔,各设有正、又正、副、又副四人,自天官正丞相至冬官又副丞相共二十四人。

子弹象雨点一样打过来。然而,陈玉成无所畏惧,破浪前进,终于冲过敌人的封锁线,进入了镇江城,与吴如孝取得联系,转达了内外夹击的计划。喜讯传开,守城将士斗志更加高昂。
在仓头地方有条小河,叫仓头岔河,围攻镇江的清兵在这河边扎营。当城外太平军移到距离岔河只有十多里的汤水山边时,清军便从岔河赶来阻拦。城外太平军即分出一支部队,在夜间进至岔河,断绝敌人的后路。四月一日天亮,扎在汤水山边的太平军向清兵发动进攻,战至中午,清兵才发觉后路被袭击,急忙掉头,企图顽抗,但阵脚已乱。这时,陈玉成、吴如孝带领镇江城内的太平军已一齐冲杀出来,象猛虎一样扑向敌人,城内城外的太平军合在一起,声威大张,夹在中间的清兵吓得东奔西窜。四月二日,太平军打垮了敌人十六个营垒,解了镇江之围。陈玉成在战斗中以轻舟冲进镇江的事迹传到天京后,洪秀全称赞他“一身都是胆,是个好将领”。
镇江解围的当天,陈玉成等又带领部队,兵不卸甲,马不停蹄,追至九华山,吉尔杭阿拚死抗拒。于是,陈玉成等避实就虚,从金山连夜渡江,进逼围困瓜洲的江北大营。三日黎明,在扬州土桥大败清钦差大臣江宁将军托明阿的部队,摧毁扎在虹桥、朴树湾、费家桥、桂花庄等处的江北大营营垒。清军纷纷溃败,作鸟兽散,炮械、旗帐全都丢失,托明阿逃到三汊河。四日,太平军在三汊河再败清军。这样,清营一百二十余座都攻破了,托明阿只带了一些残兵败将狼狈逃走。五日,陈玉成等部又乘胜攻克扬州,后又占领浦口,进逼六合,攻克仪征。清军苦心经营了三年多的江北大营,至此一败涂地,完全被打破了。这对清政府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打破江北大营以后,陈玉成等部立即回师,五月底,自瓜洲渡江至金山,进攻高资。吉尔杭阿由九华山带兵来救,结果中了埋伏,受四面围攻,遭到惨败,被太平军一直追到高资山中。六月一日,这个反革命头子眼看大势已去,用手枪自杀了。陈玉成等部队继续进攻敌人,击破镇江九华山清军营盘七十多座。
与此同时,太平军正部署大破江南大营。统率江南大营的清钦差大臣向荣,是从广西一直尾追太平军到天京的反动家伙。三年来,他以天京城外孝陵卫的江南大营为中心,北从长江南岸的石埠桥起,沿南京城东山地和城南秦淮河南走,直至石臼湖和固城湖边的溧水、东坝一带,搞起一条防线,以围攻天京。向荣出于他的阶级本性,对太平天国极为仇恨。清朝咸丰皇帝又曾经对他说:如果能够迅速攻下南京,算你功劳最大,如果作战不力,仍吃败仗,就要杀你。因此,向荣拚死要进攻天京。
陈玉成等部在消灭了吉尔杭阿的军队后,六月十四日,进军到天京外围燕子矶一带,随后奉东王杨秀清的命令,和天京城内的太平军一起夹击江南大营。十七日,陈玉成等的部队进至尧化门,天京的太平军也出城在大、小水关一带筑垒,向荣派兵到仙鹤门来对抗。第二天,太平军击退三路清兵的进犯。向荣发急了,赶忙把他最凶狠的干将张国梁从溧水星夜调回来。十九日,各路太平军进攻扎在仙鹤门的清兵营盘,并把它围困起来。这一天张国梁虽然赶到,但见太平军士气高涨,不敢立即交锋。二十日,太平军分路猛攻,奋勇杀敌。城内太平军又从南门、通济门直打七桥瓮,夹攻敌人。午后,太平军打破马队营盘,城内太平军又从朝阳门等处出击,连陷清营二十多座。太平军四面追击,当即攻破孝陵卫的江南大营。张国梁的左脚也被打伤。太平军再分兵攻高桥门,从后路合围江南大营,以便全部歼灭敌人。向荣和张国梁害怕前后挨打,急忙带了残部向淳化镇逃走。江南大营和从石埠桥到东坝的防线全部崩溃。陈玉成等立即带领部队,紧紧追击,六月二十七日,攻占句容,七月三日,又追到丹阳,把向荣、张国梁和他们的军队围困在城内。八月九日,向荣这个老刽子手气急败坏,发病而死。

太平军在天京外围战斗中取得的重大胜利,不但粉碎了 清政府对天京的包围,还控制了江苏西南的大部地区,革命形 势一片大好。陈玉成在这次战斗中,又以他惊人的机智和胆 略,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


二、肩负重任,战绩辉煌

受命主持军事

一八五六年的军事胜利,创造了大好的革命形势。当时,安徽、江西、湖北东部和江苏西南大部分地区,都掌握在太平军手中。而且,在西战场上,被围困在南昌的湘军粮饷断绝,已陷入绝境,在武昌附近的湘军也遭到挫败,有可能被各个击破;在东战场上,清兵溃败,浙江和江苏东南的苏、常地区,也可能很快地夺取过来。如果太平天国抓住时机,发展胜利,形势会变得更好。
但是,这年九月,混入太平天国领导集团内部的地主分子韦昌辉策动了反革命叛乱事件。东王杨秀清和二万多久经锻炼的将士,在反革命叛乱中被杀害了。这次叛乱虽然后来被洪秀全依靠天京军民所平定。可是不久,另一个混入领导集团的地主分子石达开又进行了分裂革命队伍的罪恶活动,骗走了大批精锐部队,使太平军的力量进一步削弱。这两次事件给太平天国革命事业造成很大的危害,形势急转直下,出现了很困难的局面。敌人却利用时机,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并开始对太平军进行反扑了。在西线战场上,清朝反动军队卷土重来,包围了武昌城。

一八五六年十二月十九日,太平军因为兵力众寡悬殊,城中粮食也已吃完,不得不退出武昌、汉阳。不久,武昌县(今鄂城)、黄州、蕲州等地也相继失守。武昌的失守,使太平军在长江中游的军事形势,由主动转为被动。一八五七年一月,敌人进攻九江。太平军进行了一年多的艰苦斗争,但是未能守住。一八五八年五月,九江也被湘军侵占。在安徽战场上,敌人在一八五五年底攻陷庐州之后,又在庐州、三河、舒城、六安、庐江、巢县、无为等处,连营一百多座,进围桐城,妄图攻占桐城后,再陷安庆。在天京外围,敌人也重新建立了江北、江南大营。清钦差大臣德兴阿占领扬州,连营至浦口,建成江北大营。以后还占据瓜洲、浦口、江浦等地。清钦差大臣和春与已被提为江南提督的张国梁则重建江南大营,进逼天京,和江北大营隔江呼应。一八五七年底,天京东面的屏障镇江被和春、张国梁攻陷了。天京形势非常紧急。
陈玉成在当时的困难局势面前,临危不惧,与顽敌艰苦奋战。斗争的锻炼和考验,使陈玉成在军事战略思想上不断成熟,他看出当时的形势,安徽战场是关键,保住安庆,控制安徽,既能保卫天京,又可西进。所以当清军向安徽进逼的时候,他在安徽训练了一支战斗力极强的精兵,这支部队全由矫捷机警而强健的青少年组成,称为小儿队五旗营。小儿队都头戴红巾,腰围绿绉,时刻跟随陈玉成。五旗营分红、黄、白、黑、青五色。每次作战时,陈玉成指挥五旗营上阵杀敌,当青旗营作战相持不下、不能取胜时,就调上黑旗营接应,仍不能胜,再依次调动各营。红旗营是最有战斗力的,大家称它为“红猿”,它一出动,往往能转败为胜。陈玉成带了这支精兵,积极投入战斗。一八五七年一月,陈玉成部自皖北枞阳东下,攻下无为,收复巢县,大败清兵。接着西进庐江,斩将夺关。二月进攻桐城,大败清军福建提督秦定三,在追击中又占舒城,斩了清军的守将。五月以后,他还率领部队打到湖北境内,攻打过黄梅、广济、蕲州、蕲水(今浠水)、罗田等地,后来因战事不利,为了避免孤军深入,才停止前进。
恰在这时,石达开在安徽大搞分裂活动,煽动太平军跟他出走。他还要去骗说陈玉成同他一起走。在这关键时刻,陈玉成立场坚定,不为所骗,坚持战斗岗位,毫不动摇,充分表现了他对太平天国革命事业的赤胆忠心。陈玉成面对危局,毫不畏惧,而同样作为将领的李秀成却截然相反,他灰心丧气,惊慌失措,感到“清军势壮,四面皆军,人心又乱,又无逃处”,完全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可怜虫。
天王洪秀全看到陈玉成在历次战斗中,对革命事业忠心耿耿,勇敢大胆,又富有军事指挥才能,战绩卓著,为了扭转当时的危急形势,决定挑选这位德才兼备的青年将领来主持军事工作。一八五七年十月,天王封陈玉成为成天豫①、又正掌率,以后又封为前军主将,让他统率大军,打击敌人。陈玉成在这个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勇敢而坚定地接受了这个重任,决心全力以赴,扭转危局。


再破江北大营

由于江北、江南大营的包围,天京的交通、粮道断绝,处于很困难的局面,天京危急,影响整个战局。一八五八年七月下
①豫是太平天国的官爵。太平天国的官制,前期在王以下只有侯爵,后设义、安、福、燕、豫、侯六爵。

旬,陈玉成为了解天京之围,在安徽枞阳参加太平军将领的会议。会上决定集中力量首先打击江北大营,以恢复天京和江北的交通,并具体定下了由陈玉成担任主攻任务、其他各路军队紧密配合的作战方案。
会后,陈玉成立即率军东征,由潜山过舒城。八月二十三日,前军主将陈玉成、左军主将李世贤和吴如孝等将领带兵击败清军,攻占庐州,清朝署安徽巡抚李孟群溃退六安。群众热烈欢迎陈玉成的部队。后来,群众回忆起陈玉成的部队时,还歌颂道:

英王兵占庐州城,
穷人脸上露笑靥;
出门有地自己种,
进家吃到称心饭。

陈玉成部队接着又连下店埠(今肥东)、梁园、界牌等地,直捣滁州(今滁县),和安徽东北部的捻军①相呼应。九月,在滁州东南的乌衣,同太平军的配合部队会师。
当时,敌人也在加紧活动。他们想阻止长驱而下的陈玉成部队,集中了大量兵力到乌衣。除了德兴阿的江北大营派来的清军外,还调来清朝蒙古都统胜保的军队。胜保的马步军原活动在河南、安徽一带,没有受过多大的打击,非常骄横。一场大战在酝酿着。
陈玉成估计清军的主力是胜保的骑兵,如果把骑兵消灭,敌人的优势也就失去了。所以决定自己带领部队,消灭骑兵,并且在乌衣布置好了专破骑兵的刀牌手。九月二十五日,胜
①捻军是太平天国革命时期北方的农民起义军。

保的军队来犯,他的骑兵尤其猖狂,气势汹汹,直往前冲。陈玉成事先埋伏好的刀牌手一跃而起,冲入敌阵,盾牌护身,刀削马足。胜保的骑兵纷纷倒地,道路阻塞,后队挤前队,自相践踏,乱作一团。太平军乘势从四面合拢夹击,这支骄横的敌军,被打得混乱不堪,争相逃命。结果消灭清军三、四千人,胜保的骑兵全部被歼,他本人溜得快,才逃得一条狗命。
乌衣大败胜保这一仗,可以看出陈玉成这个太平天国的青年将领,在军事上已经相当成熟。乌衣之战也是第二次打破江北大营的重要一役,太平军在陈玉成的率领下,旗开得胜,军威大振。
九月二十六日,陈玉成等率军向浦口进发,到了小店地方,遇到江南大营派来增援的五千敌人。这支清军的阵地还没有扎好,他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进敌阵,清军招架不住,绝大部分都被消灭,剩下二、三百人,往回逃命。陈玉成大军势如破竹,一路追赶到浦口。天京的太平军也渡江助战,四面围攻,歼灭了德兴阿军一万多人,彻底击溃了江北大营。德兴阿狼狈逃遁,先走仪征的泗源沟,又逃瓜洲、沙头、五台山,败退了一百几十里。后又滚出扬州,走仙女庙(今江都),直到邵伯。
浦口战役的胜利,扭转了当时天京的形势。天京北面的包围解除了,天京到浦口的交通也恢复了,江北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到天京,敌人截断天京供应的企图失败了。
九月底,陈玉成部队攻占江浦。为了巩固浦口、江浦,他们又进军六合。六合地处天京、浦口的北面,地位非常重要。也正因为如此,清道员温绍原这个反动的家伙,组织地主武装,顽固地盘据在这里,妄想扰乱江北,围困天京。太平天国建都天京后,在这一带血战五、六年,江北大营两次被打垮,而六合这个县城却始终被温绍原的地主武装控制着。因此敌人自吹为“铁铸六合”。但是反动派总是顽而不固的。陈玉成的大军开始向六合进攻了。温绍原还想作垂死挣扎,他割下袖子,咬破手指,写血书讨救兵。然而,附近的清军已被陈玉成的部队消灭的消灭,打跑的打跑,哪里还讨得到什么救兵!十月二十四日,陈玉成军队挖地道轰城,城墙坍塌。这个号称“铁铸”的六合,终于被攻破。而顽固不化的温绍原,也被斩于太平军的刀锋之下。
第二次打破江北大营和苏北战场的战斗,是陈玉成作为太平军统帅后首次指挥的一场大战。这次大战,消灭了清军大量有生力量,沉重地打击了敌人,解除了天京北面的威胁,它在太平天国历史上具有重大的意义。


三河大捷

在江北、江南大营围攻天京的时候,西面的清军正布置兵力向东进犯。湖北巡抚胡林翼计划大举进攻安庆,企图由此进一步攻打天京。他命江宁将军都兴阿、副都统多隆阿和总兵鲍超带兵由宿松趋向安庆;又派浙江布政使李续宾进犯太湖。
李续宾是湘军中最凶悍的一个反动军官,在反革命军队中被捧为“威望冠诸军”的人物。他在一八五八年五月夺取太平军重要据点九江后,更是不可一世,和都兴阿一起,继续进犯安徽,先后侵占了太湖、潜山等地。
当清军江北大营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咸丰大为震惊,拚命催促李续宾赶快进攻庐州,妄图用骚扰陈玉成军队后路的办法,减轻对江北大营的压力。于是,李续宾立即向庐州进逼。这时,陈玉成正率领主力在苏北战场激战,这地区只剩下一些留守部队,所以李续宾接连侵占了桐城、舒城。太平军退守三河镇。李续宾留一部分军队守桐城、舒城,自己带了主力自舒城出发,进攻三河。
三河镇属庐州府合肥县(今属肥西县),位于巢湖西岸,是合肥、庐江、舒城三县交界处,东北距离庐州约九十里,水陆交通很发达。巢湖流域西部的物资,特别是粮食,大都先在此集中,再转运各地,因此,它是天京、庐州的粮食和物资的重要供应地;而且,这里河流交错,圩埂纵横,形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庐州西南的重要屏障。这样一个经济和军事要地,是必须守卫住的。太平天国早已看到了这一点,一八五五年九月,就在这里筑了一座城,环城还修了九个砖垒。陈玉成离开安徽去破江北大营时,派了英勇善战的吴定规在此留守。太平军虽然兵力单薄,但面对着人数超过自己的李续宾部队,沉着应战。他们利用有利的地势,和敌人展开了英勇的搏斗。
十一月三日,李续宾带领十三个营的马、步兵,准备进攻三河。这个狂妄的家伙自以为一定可以取胜,在胡寄疃扎营后,休息了三天。七日早晨,他以“攻城必先攻垒”的战术,首先对环城的九个砖垒发动进攻。他派出三路军队,分别进攻各处的砖垒,自己则带了部分步兵和马队,来回策应各路。敌人来势汹汹,太平军曾出垒迎击,因为兵力太少,只得退回砖垒,凭垒墙固守。敌人几次猛扑,都被太平军击退。最后,清军放火焚烧砖垒,太平军才被迫退入城内。这样,外围的九个砖垒都失去了。但是,太平军在保卫砖垒的战斗中,消灭了敌人一千多人,打击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清军围攻三河镇,形势非常紧张。吴定规一面指挥战士坚守阵地,一面向陈玉成告急。当时,陈玉成已经攻克了六合,得到消息,立即带部队回安徽救援。他冷静地分析了军情,认为庐江仍掌握在自己手里,三河是太平军的腹地,敌人长驱直入,进攻三河,是孤军深入,既无援军,又无粮草,这是一个致命的弱点。因此,他决定迅速解决战斗,彻底歼灭这支敌军。
陈玉成集中了优势兵力,除了他的救援部队和三河镇的守军外,还调来庐州的太平军和捻军,又奏请天王洪秀全再派部队来增援。他还采用了迂回包围的战术,自己带领大军从江浦、六合出发,经巢县、庐江等地,昼夜兼程前进,十一月七日到达白石山和金牛镇,包抄清军的后路,使李续宾无法逃跑,并命吴如孝会合捻军自庐州南下,隔断李续宾和舒城清军的联系,后来,又以天京来的援军挡住东面,孤立三河的敌人。
当李续宾听到陈玉成自六合来援的消息时,他部下有的将领吓得胆战心惊,主张赶快退守桐城。然而,李续宾自恃兵强,还想夺取庐州,不肯后撤。他派人飞速催促留守九江的部队星夜赶到潜山接应,又抽调防守桐城的军队赴舒城接应。十一月十四日,陈玉成部队向三河李续宾的清军发起进攻,同时,天京派来的援军已经赶到白石山,从东面挡住清军,庐州方面的太平军和捻军也已南下,拦阻清军从舒城来援的道路。这样,李续宾既无援兵,又不能逃,完全成了瓮中之鳖。
这时,李续宾终于感到情况不妙,惊呼:太平军“将从后面进攻我了!”但是困兽犹斗,他还要作最后的挣扎,企图冒险突围,打开逃向舒城、桐城的通路。他的部将有的想在天未亮时就劫营,而李续宾心中恐慌,不敢这样做。他说:陈玉成的军队一定守得坚固,不会松懈,不如等到黎明时再进攻。十一月十五日黎明,他派了七营步兵,加上马队,衔枚疾走,偷袭金牛,其余各营留防大营。
陈玉成听到李续宾军队前来偷袭,立即派了一部分兵力去迎击。两军在距三河镇十五里的韩家渡、烟墩冈一带相遇,发生激战。敌人狗急跳墙,来势很凶,拚死突围。陈玉成部为了有力地歼灭敌人,且战且退,引诱敌人进入事先在烟墩冈后面布置好的包围圈。清兵见太平军后退,就分左、中、右三路,疯狂地猛追过来。正巧这时大雾迷漫,对面看不见人。清兵一过烟墩冈,陈玉成的马队就由左路抄出,直冲敌阵。清兵只听见太平军的声音,看不清底细,顿时全军上下,一片混乱。左路有一个营首先被击溃,其它各营也相继败走。接着,中、右两路也随之被击破。大雾散后,陈玉成部队发觉清兵残部向东逃走,就紧追不放,把他们层层包围,发炮轰击。七营清兵被打死了一千余名,还击毙了好几名清军将领。未死的敌军也被围住,无法逃回大营。
李续宾在大营得知情况后,大为惊慌,带了留营部队前来援救,冲了十几次,仍然冲不破重围。正在这时,太平军东路援军则从白石山赶来助战,三河城内吴定规部队也冲出城来,三路夹攻,打得李续宾大败,逃回营内,下令严守墙垒。这支不可一世的反动军队,已乱作一团,毫无斗志。被围在烟墩冈的清军很快被消灭了,逃回大营的军队也七零八落。李续宾惊恐万状,发出哀叹:这次打败了!他下令,等晚上有月亮时逃走。晚上二更时分,有两个营的一些残兵,乘太平军没有提防,冲了出去。陈玉成发现后,立刻采取措施,挖断河堤,断绝敌人去路。到三更时,李续宾想要突围,但为时已晚,这个“威望冠诸军”的所谓清朝“名将”,在逃遁时陷入泥淖,为太平军杀掉。他的副手、曾国藩的弟弟曾国华及以下一大批将领,也被太平军消灭。太平军再接再厉,向负隅顽抗的残余清兵猛攻。至十一月十八日夜,敌人最后一个营垒也被攻破了。至此,李续宾全军覆灭。
三河战役在陈玉成指挥下,打得非常出色,是太平天国革命战争史上光辉的一页。这次战役歼灭敌人六千多,其中文武官员就有四百多人,给清朝反动统治的重要支柱湘军以沉重打击。湘军头目曾国藩不得不承认:“自三河败后,元气大伤”,“不但大局顿时变坏了,我军的士气也低落下来”。另一个清军的反动头目胡林翼也哀叹:“三河溃败之后,元气尽伤,四年纠合起来的精锐力量,覆于一旦,而且敢战和有智谋的将官也雕丧殆尽”,“全军皆寒,不可复战”。反革命方面这些悲鸣,说明他们受到的损失是何等惨重!
三河战后,陈玉成率领部队乘胜前进。十一月十八日,留守舒城的清兵听到太平军将到,吓得从小路逃奔桐城,太平军收复了舒城。守桐城的清将自恃兵力充足,妄图对抗,但也很快被击溃。二十四日,太平军攻克桐城,然后继续进军追击敌人。一路上,清兵节节败退,望风而逃。
三河大捷的重要意义还在于迫使清军从安庆外围撤走。由于陈玉成三河胜利以及在夺取舒城、桐城后继续西进,形成了包抄围困安庆的都兴阿的形势,截断了他的后路。十一月底,都兴阿等看到战局不利,各路粮道难通,害怕再受到陈玉成军的抄袭,赶紧退兵宿松。于是安庆之围不战而解。以后,陈玉成的部队又向西推进,追击清军,从石牌(今怀宁)、太湖一直追到宿松,直逼湖北边境。这样,长江中游的战局发生了显著的变化,改变了太平天国的被动局面,开始出现了有利的形势。
这时候,安徽境内还有一部分清军在活动,清朝署安徽巡抚李孟群不甘心失败,带兵在庐州附近,企图进行反扑。陈玉成为了肃清这股反动势力,一八五九年三月八日,攻占了六安,进围庐州西面官亭的李孟群大营,二十日,攻破敌人营垒,生擒了李孟群这个反革命分子,歼灭了这支清军一千三百人。

由于陈玉成在苏北及安徽的战斗中立下了很大的功劳,一八五九年六月,天王洪秀全封他为英王。这个在十分困难的条件下统率大军取得了惊人胜利的英王,当时才二十三岁。


再破江南大营

一八五九年十月,因清军已侵占浦口,进逼六合,从北面围困天京,形势紧急。陈玉成执行天王洪秀全的命令,率领部队从安徽回师救援,以解除敌人对天京的包围。他为了打退敌人的进犯,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术,迷惑敌军,使之分散兵力,然后集中力量,加以歼灭。他派遣一支部队,绕到扬州城边,吸引清军。围攻六合的清朝福建提督李若珠得到扬州告急的消息,果然分出部分兵力前往。陈玉成看到愚蠢的敌人中计,即用全力向六合附近红山窑的清兵发起猛攻。清军从江南来救,又受到陈玉成部队的迎头痛击,大败而归。后再猛攻红山窑的清军大营,十一月一日,将敌营击破,消灭清军三千多人。李若珠眼看大势已去,只得仓皇逃往扬州。
六合解围之后,陈玉成立刻带领部队向浦口进发。十一月十六日,太平军围攻浦口,经过五天的激烈战斗,攻破敌人营盘五十多座,收复了浦口,使天京北面的紧张局势和缓下来。
正当陈玉成在六合、浦口一带大战的时候,曾国藩、胡林翼决定分四路侵占安徽,图谋夺取安庆和庐州:第一路由曾国藩任指挥,从宿松、石牌攻安庆;第二路由多隆阿、鲍超任指挥,从太湖、潜山攻桐城;第三路由胡林翼任指挥,从英山、霍山攻舒城;第四路由李续宜任指挥,从河南商城、固始攻庐州。他们并已向安徽开始了新的进犯。
陈玉成得知这个情况,马上驰援,并联合捻军,共有十多万人,在潜山一带修筑了一百多座营垒。他知道鲍超这支反动武装是湘军主力之一,一向担负机动作战的任务,是清政府的一支王牌军,要是把它打败了,其他清兵也就不难击破。因此,陈玉成决定先打鲍超的军队,以挫敌人的前锋。一八六○年一月十三日,在陈玉成的指挥下,太平军和捻军协同作战,先切断鲍超和多隆阿的联系,孤立鲍超,并将他的军队包围起来。经过两天两夜的激战,烧毁敌人的帐棚粮草,消灭清军官兵一千多人。紧接着,陈玉成又率军同鲍超血战了六昼夜,曾国藩得到这个消息,立刻和多隆阿等人调兵从四面八方赶来救援,鲍超才得以避免全军覆没。此后直至二月间,陈玉成的部队继续在太湖、潜山一带同多隆阿、鲍超的清军反复进行空前激烈的争夺战。但是由于几年来连续作战,得不到休整,所以未能取胜。二月中旬,太湖、潜山相继失守。
正在这个时候,天京形势又趋紧急。清军江南大营包围了天京之后,在天京的西面、南面和东面,修筑了高大的堡垒,挖掘又宽又长的濠沟。到一八五九年十二月,这条濠沟挖成了,敌人吹嘘它为“万里长濠”,并加紧围困天京。显然,这对天京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为了解除天京之围,太平军决定摧毁江南大营。
一八六○年一月底,干王洪仁玕研究了当时的形势,认为难以正面突破清军的包围,应首先袭击湖州、杭州等敌人守备力量薄弱的地方,迫使江南大营撤兵救援,然后迅速回师反击,才能取胜。于是确定采用围湖州、杭州以救天京的策略,

这在军事学上叫作“围魏救赵”①的战法。这个作战方案得到天王洪秀全的批准。为了保证战斗计划的顺利进行,洪秀全决定调陈玉成从安徽带兵来援。因此,陈玉成留下受天安叶芸来等驻守安庆,自己率军东下。
三月间,陈玉成带领前军主将吴如孝、靖东主将刘玱琳等将士,自安徽西部经庐州、全椒攻打滁州,以免回救天京有后顾之忧,可是没有成功。四月下旬,陈玉成的部队从全椒南下,由东、西梁山渡江,数万大军以强大声势自江宁镇插向板桥、头关、善桥。在这以前,其他各路的太平军也从皖南进入浙江,攻打湖州和杭州,并于三月十九日打进了杭州,迫使江南大营派兵赶到浙江救援。太平军见敌人中计,就主动撤出杭州,快速返回天京外围。四月底,各路太平军都已齐集天京城外,把江南大营包围起来,城内太平军在七桥瓮营前添筑三垒,进攻清军壕墙,五月一日,又从上方门、安德门分路出击。
五月二日,各路太平军协同一致,并肩前进,同敌人展开大战。四日,风雨交加,陈玉成不畏艰难,指挥部下自江宁上河、毛公渡等处搭造几道浮桥,猛烈进攻敌人。城内太平军也冲杀出来。
第二天,陈玉成率军首先突破了清兵在天京西南所筑的长濠。这天上午八、九点钟的时候,风雨更大,还夹着冰雹。城内太平军连续向敌营抛掷火罐,敌人顿时大乱,城外太平军趁
①公元前三五三年,魏国围攻赵国都城邯郸。齐国王命令田忌、孙膑率军救赵。孙膑认为魏国的精锐部队在赵,内部空虚,乃引兵攻魏,魏军回救本国,齐军乘其疲惫,在桂陵(今山东省菏泽县东北)一战,大败魏军,赵国之围遂解。以后中国的军事家就用“围魏救赵”来说明一切类似的战法。

势猛冲,内外夹击,顷刻之间,得胜门至江边一带五十多座清军营垒,全被攻占,敌军被消灭了几万人。张国梁派兵前来救应,为太平军所阻击,不能进入,只得停留在天京城东小水关的军营。当天深夜,太平军又进行火攻,六日早晨,攻破了小水关附近南北各营。敌人全军溃败,和春和张国梁等狼狈不堪,抱头鼠窜。第二次包围天京将近二年四个月之久的江南大营被歼灭了,原来协助江南大营围困天京的清军炮船,也闻风潜逃。天京解围战获得完全的胜利。这对清政府是又一次的沉重打击,使它以后再也没有力量恢复江南大营了,同时,也使太平军的军威大振,为以后向苏南和浙江进军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进军江浙

一八六○年五月十一日,太平军攻破江南大营后的第五天,天京举行了庆祝会议。会上,太平军的高级将领讨论了关于下一步军事行动的方针。当时,陈玉成提出必须马上把主力调往安徽战场,击破清军包围安庆等地的阴谋。他和以往一样,一直认为安庆是天京的门户,守住安庆,才能守住天京;并且由于这次回来参加天京解围的战斗,曾国藩的军队已经又进一步地逼近了安庆,那里的情势相当危急,所以他认为必须先去解救安庆。急救安庆无疑是很必要的,对整个战局也会发生有利的影响。然而,为了乘胜夺取江浙地区,所以会议最后决定,先东征苏、杭等地,既得之后,再回兵西进,分南北两路合取湖北,夺取长江中游,以巩固天京革命政权。
会议结束后,五月十五日,太平军从天京出发,向东南进军。五月十九日,李世贤、杨辅清、刘玱琳等率部攻克丹阳,从江南大营败退下来的张国梁企图在这里负隅顽抗,又遭惨败,落水而亡,清军被歼一万多人。和春逃到常州,后来获悉张国梁已死,感到大势已去,在浒墅关自杀。二十六日太平军占领常州,继续向东挺进。陈玉成所率部队则自天京出发,经过江苏宜兴进入浙江,七月下旬,占领长兴、孝丰、安吉、于潜(今潜阳),八月初,取得临安,后分兵三路攻克余杭,进至卖鱼桥,逼近杭州。八月中旬,又从孝丰攻占安徽广德。沿途人民纷纷响应,协助太平军袭击敌人。军事进展比较顺利。
这时,浙江嘉兴正在激战。自李世贤六月中占领嘉兴后,清提督张玉良带兵前来连续围攻了两个月。九月上旬,陈玉成部队到嘉兴,联合另一路太平军,同清军血战五昼夜,打伤张玉良,大败清军,解了嘉兴之围。太平军又乘胜追击,克复石门(今崇德),清军纷纷溃败。
太平军在江浙战场上的胜利,扩大了太平天国的领域,沉重地打击了清政府的反动统治。
在这一时期中,陈玉成肩负起了支撑危局的重担,成了太平天国实际的主要军事负责人。他对革命事业忠心耿耿,带领部队英勇奋战,取得了一系列的重大胜利。
陈玉成及其部队所以能够获得如此战绩,使革命形势大为好转,并迅速向前发展,原因是多方面的。例如以天王洪秀全为首的新的领导核心的形成,太平军其它部队将士的艰苦奋斗,广大群众的热烈支持以及其他各地人民起义武装力量的有力配合等等,都是不可忽视的因素。但是,陈玉成所起的作用也是应该充分肯定的。这些胜利对于太平天国革命形势的发展,起了十分显著的作用。长江中游的战局因此得以稳 定一个时期,也解除了敌人多年围困天京的威胁,从而使太平 天国扭转了困难的局面。
陈玉成为革命奋不顾身,能注意团结捻军共同战斗,对地 主阶级的打击也很有力,又爱护群众,注意发展生产,因此能 得到老百姓的拥护。他还善于带兵,有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 部队组织严密,纪律良好,训练有素,“每队无日不操练,无一 不精壮”。这样的部队自然是太平军中一支最坚强的力量。他 不但骁勇善战,而且富有谋略,有如“杀回马枪”、快速灵活、迂 回包围、避实就虚、声东击西、力争主动等一套战略战术。阶 级敌人也不得不承认他“年少英勇善战”,“近世罕有其匹”。他 在斗争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成为一位成熟的、优秀的青年军事统帅。


三、为革命奋战到底

第二次西征武汉

湖北武汉这个长江中游的重镇,在当时占有十分重要的战略地位。洪仁玕认为,如果同以往一样把长江看为长蛇的话,那么湖北便是蛇头,安庆是中部,而下游是尾巴,现在湖北未得,假如安徽有失,这长蛇便会中折,它的尾巴虽然存在,也是不会长久的。所以他很重视夺取湖北武汉。反革命方面的湘军头目曾国藩也看出湖北是各路用兵的枢纽,从来在大江南北进行军事活动的,都必须争取控制长江中游。

显而易见,敌我双方同样注意到湖北武汉在军事上的极端重要性,并以此制定自己的战略方针。对建都在长江下游天京的太平天国说来,在九江失守、安庆被围的紧急情况下,无论是从根本上巩固天京,还是从解救安庆的当务之急出发,都需要全力以赴地先夺回武汉。而从当时的军事形势来看,太平天国进军湖北是有非常有利的条件的:一方面,长期包围天京的清军江南大营已被粉碎,太平军出师西征没有后顾之忧了,能够全力进行;另一方面,清军主力都集中在安庆及其附近地区,湖北黄州以西到武汉一带,兵力很少,后方非常空虚,太平军可以利用这个弱点,出其不意地打击敌人。
太平天国确定回师攻取湖北武汉、解救安庆这个正确的战略方针,却遭到李秀成的反对。他不主张救安庆,自以为占有江浙两省就可高枕无忧了。一八六○年九月,太平军各路将领云集天京的时候,洪仁玕、陈玉成否定了李秀成的错误主张,重新肯定了两路会师湖北武汉的计划,并新增了侍王李世贤和辅王杨辅清两支军队在长江南岸配合。具体布置是:陈玉成率部在长江北岸,由安徽进湖北,攻武昌北面;李秀成率部在长江南岸,从江西经湖南岳州,攻武昌西面;李世贤率部横渡鄱阳湖,从江西南昌入湖北,攻武昌南面;杨辅清率部从江西湖口、九江到湖北,攻武昌东面。会议还决定在一八六一年四月会师武昌。
陈玉成坚决执行天京会议的决定。由于清军进逼安庆,形势紧迫,他便马上从浙江撤出部队。九月三十日,他从天京渡江,率军北上,不久,攻占安徽定远炉桥。陈玉成一到皖北,又联合了捻军,使他们的队伍迅速发展到约十万人。十一月二十六日,大军进至桐城西南挂车河。十二月上旬,在这里同多隆阿、李续宜的军队打了一仗,陈玉成本想借此顺道解除安庆之围,因为长途跋涉,粮道又被断绝,粮食接济发生困难,战事失利,只好退回桐城。一八六一年一月,他率军进攻安庆的重要门户——枞阳,也未取胜。三月六日,他率领大军从桐城出发,继续西征,日夜兼程前进,沿途人民积极响应,很快攻破了西进的大门——霍山。接着,大军越过大别山,以横扫千军之势,向湖北挺进,克复蕲水。十八日,进占了敌人认为“万不可失”的黄州府,离汉口只有一百六十里了。太平军势如破竹,接连打败敌人,得到广大群众的衷心拥护。他们热情颂扬英王陈玉成和他的部队:

不怕清军兵马强,英王一到即完蛋;
英王用兵如啸虎,清军遇到即死亡。
我有英王为长城,哪怕清军百万兵;
天朝有将如英王,穷人生活有保障。
杀死清军千万兵,从此直入上武昌。

当时,湖北一带的清军力量非常薄弱,武昌只有二千守军,“战不能战,守不能守”,官僚地主争相逃命,城里一片混乱。清朝湖广总督官文吓得呆如木鸡,不知所措。胡林翼在安徽急得手忙脚乱,心如火燎,口吐鲜血,几乎死掉。他懊悔不该把军队集中在安徽,怨恨自己是“笨人下棋,死不顾家”,急忙派了水陆两军上援武昌,进行顽抗。
革命形势很好,眼看武汉快要克复了。就在这个时候,帝国主义侵略者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阻挠太平军向武汉进军。这一年三月初,英国水师提督何伯、参赞巴夏礼带兵舰到了汉口。他们看到这种情况后,万分“烦恼”,担心侵略利益会因此“都丧失了”,便大搞阴谋活动。何伯急急东下,向天京太平天国领导机关进行所谓“交涉”,公开援助清朝统治者,阻挠太平天国进攻包括汉口在内的通商地区;巴夏礼则在三月二十二日赶到黄州,求见英王陈玉成,他以恐吓和欺骗等种种卑鄙无耻的伎俩,竭力破坏太平军攻取武汉的战略计划。他“劝告”陈玉成“不要计划攻汉口”,叫嚷无论太平军占领哪个英国设有租界的大商埠,都不会“不严重地损坏”他们的商业利益。他还说:“汉阳是彼此相关的武汉三镇之一,三镇组成一个巨大的贸易场,…太平军夺取其中任何一个城市,难免不损坏整个大商港的贸易,因此,我奉告你们必须远离该埠。”真是胡说八道!明明是帝国主义的魔爪伸到武汉来进行侵略,损坏中国人民的利益,而他却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把太平军的革命行动说成是“损坏”他们的“贸易”,破坏他们的利益,贼喊捉贼,完全是帝国主义的强盗逻辑!巴夏礼不仅直接阻挠太平军向武汉进军,而且大造谣言,进行欺骗。他对陈玉成说,九江方面没有听到太平军诸王进兵的消息,这时“他们或许尚未进入江西,假如你现在进兵汉口,势将得不到其他各路军的支持,而不得不单独与守卫武昌的清军作战,同时还得对付从后面袭击你的安徽军。”巴夏礼这些谎言,完全掩盖了事情的真相。他完全知道,这时武汉一带清军力量薄弱,而太平军已进逼武汉,但是,他为了维护帝国主义在华的侵略利益,却大肆造谣破坏,赤裸裸地暴露了帝国主义侵略者的丑恶面目。
当时由于历史条件和阶级的局限性,陈玉成等对于帝国主义的面目还认识不清,未能看透它的侵略本性,看不清它联合封建地主阶级以压榨中国人民大众和绞杀革命的罪恶阴谋,因而对帝国主义侵略者缺乏应有的警惕。同时,太平天国虽然和清朝军队作战了多年,但和帝国主义分子直接打交道还不多,还不能识破他们阴险狡狯的反革命两手。陈玉成在当时听了巴夏礼这个帝国主义分子的一番胡言乱语后,犹豫起来。而且这时李秀成又破坏进军计划,他率领的南路军拖延时间,不及时到达。陈玉成便停止对武汉的进攻,留下部将杰天义赖文光守黄州,而自己率领大军转攻德安、随州等地。四月下旬,安庆告急,他又率军从湖北返回了安徽,以解除安庆之围。
毛主席指出:“历来中国革命的失败,都是被帝国主义绞杀的,无数革命的先烈,为此而抱终天之恨。”①事实正是这样,巴夏礼的罪恶活动是帝国主义侵略者野蛮干涉和破坏太平天国革命的铁证,也是陈玉成这次西征武汉失利的一个重要原因。
太平军会师武汉不成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李秀成的破坏。他迟迟不肯出兵。一八六○年十月初,他还到天京向天王表示不愿北上西征,遭到洪秀全的愤怒斥责,指出他这是贪生怕死的可耻行为。直到十月下旬,李秀成才勉强带部队从安徽太平(今当涂)出发,而且继续采取消极对抗的态度。
李秀成西征的目的,不是去攻取武汉,而是去扩充自己的势力。因此,十二月进到黟县后,他不按计划攻打附近的湘军祁门大营。那时,祁门处于太平军四面包围之中,曾国藩供认道:“自移驻祁门,无日不在惊涛骇浪之中”,“几于无日不战,无路不梗。”李秀成部队逼近祁门时,曾国藩已经写了遗嘱,准备等死了。但是李秀成却怕曾国藩有重兵在此,不敢去打,而绕道入江西,把曾国藩从绝处放生了。以后,他也不去进攻南昌。当陈玉成于一八六一年三月十八日提前到达黄州的时候,他才到江西建昌(今南城),建昌和黄州相隔很远,根本不能按照原来决定配合进攻武汉。他还到处招兵买马,扩充自己的势力,不准时到湖北会师,直到一八六一年六月中旬,才
①《新民主主义论》(一九四○年一月),《毛泽东选集》第二卷,第六四○页。

到达黄州以南的武昌县。
当时李秀成带有几十万军队,如能及时与驻在长江北岸黄州的赖文光军联合起来,南北夹攻,还是可以攻下武汉迫使清军从安庆外围撤退的,即使不能克复武汉,也能起到牵制敌人的作用。这对于改变整个战局有很重要的意义。可是,李秀成并没有这样做,为什么呢?他后来供认道:“我有苏州,没有杭州,好比鸟儿没有翅膀,所以回去攻打杭州。”原来如此!他只想扩充自己的地盘,根本不把夺取长江中游、会师湖北武汉的战略计划放在心上,破坏这次关系全局的军事部署,致使第二次西征功败垂成,安庆无法解围,造成严重的后果,这是李秀成对太平天国革命事业犯下的滔天罪行。
如上所说,太平军西征的南路军除李秀成的部队外,还有李世贤和杨辅清的两支军队。他们都先期出师,一八六○年九月下旬,攻克了皖南宁国府(今宣城),消灭了两万多敌人。十月,李世贤部连续攻破绩溪、徽州(今歙县)、休宁。十二月中,杨辅清部占领建德(今东至)。不久,他们围攻曾国藩的祁门大营,但没有攻下。后来,李世贤因孤军无援,返回浙江,杨辅清则渡江救援安庆去了。


保卫安庆

安徽地区历来就是屏障长江下游的战略要地。当时安徽的政治和经济中心是安庆,由于九江的失守,这个城市显得更加重要。它是天京的西大门,在军事上,既保卫着天京的安全,又可进而向长江中游发展;在经济上,可把青弋江流域和巢湖平原的粮食,分别通过金柱关(今当涂县西)与裕溪口等地,从水路源源不断地运往天京。
安庆在军事和经济上的重要地位,一直为洪秀全、洪仁玕和陈玉成所重视。夺取长江中游,保卫安庆,始终是他们的战略思想。洪仁玕就认为:安庆是天京的锁钥,必须保障其安全,如果这个城市能守住,天京也不会有危险了。陈玉成在一八六○年也说过:“自古以来,建都天京的都要守住上游。如果不守住上游,下游就不能确保。现在武汉、九江尚未克复,天京的屏障只有依赖安庆。安庆的得失,关系到我们太平天国的存亡。”他们都决心为保卫安庆而坚决斗争。
反革命方面对安庆也是非常注意的。曾国藩就曾经叫嚷:“安庆得失,关系天下安危。”他认为,要侵占天京,必须占领安庆,因而,顽固地坚持先夺安庆的反动策略。一八六○年四月,他趁太平军攻打江南大营无暇西顾的机会,派兵三路进犯安庆:他的弟弟曾国荃一路攻安庆外围的集贤关;多隆阿一路犯桐城;李续宜一路为援军,接应上面二路。六月,清军侵占了枞阳。安庆就被敌人合围了。
在这种危急的形势下,陈玉成竭尽全力,多次率领太平军为保卫安庆而同敌人展开殊死的搏斗。
一八六○年十二月,陈玉成部在西征途中,曾于桐城挂车河同清军打过仗,这是第一次救援安庆。当时,太平军的主要目的是西征,所以没有和这股敌人继续交战。
一八六一年四月,陈玉成回师安庆,驻军在集贤关,并在菱湖北岸修筑营垒十三座。安庆城内守军也出城屯扎,在菱湖南岸筑了五座营垒,同北岸陈玉成的军队遥相呼应。太平军还在湖内多置小船,往来联系,以互通消息。陈玉成为了增强安庆城的防卫力量,从安徽天长、江苏六合一带调来了骁勇善战的平西主将吴定彩等部队,并令吴定彩率领一千多战士,冲入安庆城内,协助防守。
陈玉成大军回援安庆之后,曾国荃因久攻不下,便想出一套鬼计,故意撤去部分围城清军,让出一条小路,企图引诱城内太平军退走,再乘机加以围歼。但是,守城将士们个个都是英雄好汉,他们早已下定决心,誓与安庆共存亡,坚守不退。敌人的阴谋没有得逞,恼羞成怒,又挖一条长濠,将菱湖南北的太平军包围起来,形势更加危急。太平军英雄们还是严守阵地,屹然不动。
当时敌我双方的形势是犬牙交错,互相包围。激烈的战斗打得曾国藩坐立不安,索性丢弃祁门大营,跑到安庆对岸的东流督战。胡林翼也急得丧魂落魄,肺病大发,连走也走不动,慌忙调湖北的军队来救援,但援军被太平军牵制住,动弹不得,气得他破口大骂。
天王洪秀全十分重视安庆保卫战,特地派兵增援。五月一日,干王洪仁玕、章王林绍璋奉命率军从天京出发,西援安庆。同日,驻守庐江、桐城的吴如孝也带领部队二万人来会师。第二天,洪仁玕、林绍璋、吴如孝等统率的太平军同多隆阿的清军在练潭、横山铺一带展开激战,结果失利,退回桐城。太平军又布置兵力救援,五月六日,定南主将黄文金率军会同林绍璋、吴如孝等部和捻军联合进攻桐城新安渡、挂车河等地,不幸再败。这些援军同陈玉成的部队被清军隔开,不能配合行动。
陈玉成为了再部署兵力救援安庆和研究协同作战的办法,决定留下以能战能守著名的刘玱琳和傅天安李四福等,率领精兵坚守集贤关十三垒和关外赤冈岭四垒,自己则到桐城

与洪仁玕、林绍璋、吴如孝等人开军事会议,组织力量再救安庆。五月二十三日,洪仁玕、陈玉成和林绍璋等统领太平军会合捻军共三万多人,自挂车河到棋盘岭,连营二十多里,分三路南下。第二天战斗的结果,又被多隆阿、李续宜部所阻,无法前进,只得又退回桐城。
情况十分艰难。于是,陈玉成决定亲自回天京请救兵。敌人在这时拚命进攻,曾国藩趁机命鲍超等领兵加紧围攻集贤关。守在这里的太平军是富有经验的老战士,他们在缺乏粮食和弹药的情况下,坚守营垒,当敌人一近垒边,就奋起还击,用密集的炮火,杀伤敌军,接连激战了二十天之久,消灭了很多清兵。六月八日,太平军终因众寡悬殊,失去赤冈岭三个营垒,守将李四福等三千多将士英勇牺牲。九日,刘玱琳等从赤冈岭第一垒突围到马踏石,因溪水上涨不能过渡,七百多将士全部壮烈殉难。集贤关和关外赤冈岭陷入敌人之手。
在这次集贤关、赤冈岭的激烈战斗中,太平军的损失很大,不仅失去安庆外围一个联络太平军援军的重要据点,更严重的是折损了刘玱琳、李四福等率领的四千名将士。这是陈玉成部下一支久经考验的、战斗力最强的精锐部队。这支军队的丧失,使安庆保卫战进入了更加艰苦的阶段。集贤关、赤冈岭陷落后不久,菱湖南北两岸的十八个营垒,也被清兵一一攻陷。这样,敌军就直扑安庆城下。
可是,任何艰难困苦都吓不倒太平军英雄好汉。他们高举战旗,踏着烈士们的血迹,继续奋勇作战。八月初,陈玉成召集了许多能征善战的重要将领,组织和动员了很大的兵力,又一次作了救援安庆的努力。这次援军分成三路进行反攻:陈玉成、杨辅清率部自太湖东向清河、三桥头、高楼岭、高河铺和马鞍山;林绍璋和吴如孝率部从桐城西进挂车河和蒋家山;黄文金率部由东路吕亭驿绕至鸡公庙与麻子岭。八月二十四日,在陈玉成指挥下,太平军经过了半个多月的艰苦奋战,冲破清军的阵线,重新攻克集贤关,并在关口、毛岭、十里铺筑了四十多座营垒固守,取得了重大的胜利。安庆城内守军吴定彩、叶芸来等也列队西门,遥相呼应。当时群情振奋,斗志昂扬,声势浩大,战斗几乎日日夜夜在激烈进行。太平军浴血苦战的英雄业绩,到处为群众所传颂:

一二三,集贤关,
杀得清兵白眼翻;
四五六,青草塌,
杀得清兵抱头哭;
七八九,沟二口,
杀得清兵无路走;
无路走,无路走,
阎王老子在等候。

八月二十五日,陈玉成和杨辅清亲自上前线指挥,太平军分十多路作扇形从集贤关出发,反攻清军的后濠,敌人负隅顽抗。二十七日,陈玉成和杨辅清又重新组织反攻部队,发起新的猛烈攻势。这次进攻是空前壮烈的。陈玉成和杨辅清再次亲临前线,指挥战士带着草束前进,一边冲杀,一边用草填濠,前仆后继,接连进攻,击破了敌人的第一层濠。曾国荃急得赤膊上阵,驱使兵卒拚命对抗,失去旧垒又筑新垒。叶芸来率领城内守军从盐河到十里铺向东直打新垒,陈玉成也亲自率军自城外接应,猛攻达十余次,双方短兵相接,展开连续的白刃战。在这次战役中,太平军战士们充分显示了英勇顽强、不屈不挠的斗争意志。但是,由于清军凭垒抗拒,又有水师助战,太平军损失很大。
陈玉成又在菱湖北岸筑垒,保护小船运粮进入安庆城内,并借此恢复了城内外的联系,但经常被敌人的水师所阻拦,使城内的粮食供应越来越发生困难。战士们吃完了粮食,就用野草充饥,很多战士饿倒,仍然坚持战斗,毫不动摇。
九月五日,狡猾的曾国荃趁着安庆城外太平军援军失利和城内守军粮绝的时机,督领清兵,水陆并进,疯狂攻城。他们预先在北门偷偷挖地道埋地雷,轰塌城墙数十丈。城破后,吴定彩当先带兵死守城墙缺口,为革命流尽最后一滴血。敌人冲入城中,太平军英雄们又和敌人进行激烈的巷战。叶芸来率领饿倒的将士们勇敢地站起来,拿起武器,痛击敌人。全部守军二万多人都奋战到底,壮烈殉难。
敌人侵占安庆以后,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对人民群众进行极其残酷的阶级报复,罪行累累。长江的滚滚怒涛,道不尽人民心中的无限悲愤。
安庆这座英雄城市的陷落,是对太平天国革命事业的致命打击。后来洪仁玕曾说:“我军最重大的损失,便是安庆落在清军之手,……安庆一失,沿途至天京的城市,相继陷落,不可再守了。”

安徽根据地因而动摇,天京也经常处在敌人的威胁之下。这次安庆保卫战的失败,李秀成是有严重罪责的。当保卫安庆的战斗正在进行的时候,他既不攻打武汉,牵制敌人的兵力,也不援救安庆,袖手旁观,按兵不动,甚至在紧急关头,还调回他的部队,去浙江扩大自己的地盘。由于他对这次具有重大意义的战斗置之不顾,起了外部敌人所不能起的破坏作用,才使得清政府能集中兵力攻陷安庆。李秀成又一次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壮烈殉难

安庆失陷后的第二天,九月六日,陈玉成和杨辅清等遥望城里的滚滚风烟,忍着极大的悲痛,率部退出集贤关外,转向桐城。七日,桐城被清军侵占。八日,陈玉成、杨辅清等退到石牌附近的蜡树窠,又遭袭击。杨辅清等折回皖南。陈玉成则率军西往太湖、宿松,他打算到湖北德安、襄阳一带活动,扩充兵力,但未能实现。九月中旬,经过六安,退守庐州,处境愈来愈困难。一八六一年底,庐州北面的捻军重要据点定远因为叛徒的出卖而失陷,庐州更成为一座四面受敌、孤立无援的城市。
面对紧急形势,陈玉成志坚如钢,誓为革命事业斗争到底。当时,摆在他面前的战斗任务,是稳定安徽局势,以固守天京的西北门户,并设法积蓄力量,待机破敌,收复安庆。为此,他同部下将领研究策略,赖文光曾提议要出奇兵取湖北荆州(今江陵)、襄阳地区以扩大力量。这个建议虽然比较正确和具有现实意义,可惜没有被接受。陈玉成说:“现在长江千里,都为敌人所有,天京危急,我们要救亡图存,必须先经营西北。”在得到大家同意后,他派部将陈得才、赖文光等进军河南、陕西,向西北发展,以“广招兵马”,早日收复安庆。陈玉成自己则坐镇庐州,一面“进兵取粮”,支援天京;一面经略皖北,准备大举反攻。
一八六二年一月,扶王陈得才、遵王赖文光等带领的西北远征军从庐州出发,一路进兵神速,不久到河南,入陕西,进逼西安,威震西北。当远征军出发以后不久,陈玉成在庐州接到天王要他们“进兵取粮”的命令,便于二月中旬写信给陈得才、赖文光等人,要他们迅速发兵正阳关一带,接应他的部队。几天后,清军多隆阿部从西南面进逼庐州。驻守庐州的陈玉成部队,由于在安庆保卫战中损失很大,而且陈得才、赖文光等又带了一部分精锐部队去远征,自然难以抵挡敌人来犯。因此,陈玉成在二十三日又分别写信给陈得才、赖文光等部将和捻军首领,希望他们火速分派兵力,到庐州附近的北乡和正阳关一带接应突围。可是,这几封信件全都被敌人截获,未能送到。三月初,多隆阿所部敌兵侵占庐州附近的买卖街、大兴集、长宁河、中庙等地;同时,清钦差大臣袁甲三的军队也从庐州北面配合进攻。在这种消息中断、强敌压境的情况下,陈玉成指挥太平军加强庐州的防守工作,修筑垒卡,挖掘沟濠,坚持了近三个月的艰苦战斗,终因外援完全断绝,城内粮食和弹药十分缺乏,兵力又薄,不能久守,他便决定放弃庐州,突围北走,去同西北远征军会师。不料中了敌人的奸计,被苗沛霖暗算。
苗沛霖原来是一个地主土匪武装的头子,曾投靠清政府,得到四川川北道的头衔,督办安徽省团练。一八六一年,他装出一副反对清朝的样子,与太平军发生联系,并接受奏王的封号。一八六二年三月间,他又接受清朝钦差大臣胜保的招抚条件,投降清朝。这个阴险毒辣的反革命两面派,在得到胜保要他诱捕陈玉成的密令之后,为了向他的主子献媚邀功,表明其反革命“心迹”,大耍阴谋手段。就在庐州被围吃紧的时候,他派人装成乞丐模样,手里拿着竹杖,里面藏着用黄缎子写着

的信,来见陈玉成。信中讲尽阿谀逢迎的话,说什么他所占据的寿州(今寿县)兵多粮足,请陈玉成前去,他可以帮助派出很多兵,攻打汴京(今河南开封);并说独守庐州孤城,为兵家大忌,以英王盖世英雄,何必为这股残妖所困呢!苗沛霖就是这样一个口蜜腹剑的奸贼,他无耻地欺骗和迷惑了陈玉成。
陈玉成不止一次召集部下商议这个问题。有的将领提出:“听说苗沛霖已经投降胜妖,这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万不宜去。”其他人也认为去寿州不相宜。但是,陈玉成还不详细了解这个奸贼已经叛变的内情,没有看清他的反革命面目,轻信了苗沛霖的一套“好话”,以为这正和他要夺取汴京,从而在长江以北、黄河以南一带地区打开局面的想法是一致的。他不能虚心听取部下的意见,五月中旬,率领所部四千人,从庐州北面突破清军三座营盘,连夜北往,前去寿州。苗贼假惺惺地派他的侄子苗景开来“迎接”,苗景开先指使人开城门“欢迎”,而暗中却布置了埋伏。陈玉成和部将进城后,苗景开即将吊桥撤去,把陈玉成所率的太平军战士阻在城外。陈玉成见到这种情况,马上警觉起来,急要出城,但已经来不及了,城内伏兵四起,他和部将二十多人都被俘,其他战士也随着被捕了。捻军得知这个不幸的消息后,曾设法解救陈玉成等人,但是没有成功。老百姓对苗贼诱捕英王的滔天罪行,无比愤怒,他们痛骂道:

小巴狗,苗沛霖,
摆着尾巴求骨头,
骗拿英王受了赏,
骂破舌头不解恨。

陈玉成被敌人诱捕之后,坚贞不屈,大义凛然。苗贼不敢去见他,只叫苗景开去劝降。陈玉成满腔愤怒,严词斥责:“你的叔父是个无赖小人,墙头一棵草,风吹两面倒;龙胜帮龙,虎胜帮虎。”“我只可杀,不可辱。势已如此,看你如何发落。”陈玉成视死如归,气贯长虹,表现了大无畏的英雄气概。
后来,苗贼将陈玉成送到胜保那里去。胜保摆出一副臭架子,耀武扬威。陈玉成根本不看在眼里,他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胜保见了,胆怯地问:“你为什么不跪下?”陈玉成严厉地驳斥说:“我是堂堂的天国英王,为什么要跪下?你本是我的手下败将,又何必这样装模作样?”胜保还恬不知耻地说:“可是,你现在怎么会落在我的手里呢?”陈玉成进一步揭露和嘲笑胜保:“我只不过是自己看不清奸人的面目,遭到暗算,哪里是你的什么本领!我今日死,苗贼明日也亡。你还记得吗?那次在滁州乌衣交战,你的骑兵有一个生还的吗?”陈玉成的话象一把利剑,刺中胜保的要害,驳得这个刽子手哑口无言。胜保不死心,又阴险地说:“刚才我所说的只不过是戏言,何必生气,如果你肯投降,一起打江南,何愁没有荣华富贵。”还去解开绳索,延请上坐,用酒食来劝他投降。陈玉成看到这种卑鄙伎俩,更是怒不可遏,厉声喝道:“大丈夫哪有怕死的道理,要杀就杀,何必罗苏!”骂得胜保无可奈何,狼狈不堪。陈玉成对于敌人软硬兼施的诱降,毫不动摇,始终坚持革命气节,真是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气壮山河,光照日月。
当庐州被围的消息传到西北远征军的时候,陈得才、赖文光等决定星夜兼程东下,向河南进发,打通河南、陕西,联合捻军,以谋挽救。可是后来陈玉成已不幸被捕,清政府还命令胜保把陈玉成解送到京城去,陈得才、赖文光的西北远征军便东出潼关,迅速进入河南西部,谋求救出英王。清政府听到太平军和捻军要拦夺囚车,搭救英王,吓得要命,于是,就匆匆忙忙在途中把他杀害。一八六二年六月四日,太平天国革命英雄英王陈玉成在河南东部延津西教场英勇就义,为革命献出了年青的生命。这时,他年仅二十六岁。
陈玉成的不幸遇难,是太平天国的重大损失。多年来,他率领部队驰骋在广阔战场上,奋不顾身地捍卫着太平天国的安徽根据地,又不断地从人力和物力方面接济天京,从而保障了天京的安全。陈玉成的牺牲,他率领的这支大军的严重损失,使安徽局势急速恶化,天京从此失去屏障,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进攻之下,反革命湘军迅速东下围困,形势十分危急。正如后来洪仁玕所沉痛指出的:“如果英王没有殉难,天京之围必然大不相同。”
但是,革命没有停止,斗争还在继续。陈玉成殉难后,他留下的部队继续发扬革命精神,不屈不挠、再接再厉地同敌人展开英勇的斗争。直至一八六四年七月天京陷落后,陈玉成派出的、由遵王赖文光等率领的西北远征军同捻军团结在一起,还坚持了四年之久的艰苦卓绝的战斗。这支英雄部队,不断地给敌人以沉重的打击,充分表现了中国人民不甘屈服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的顽强的反抗精神①。
①《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一九三九年十二月),《毛泽东选集》第二卷,第五九五页。


结束语

陈玉成是太平天国优秀的青年将领。他短促的一生,充满了炽烈的斗争。他十四岁便参加了太平天国革命,在反对帝国主义和清朝反动政府的搏斗中迅速成长,十八岁在湖北武昌首立战功,身当大敌,二十一岁成为太平天国的军事统帅。在太平天国由于混进内部的阶级敌人的破坏而处于困难重重的形势下,他不畏艰险,象苍松翠柏一样屹然挺立,毅然决然地担负起支撑危局的艰巨任务,东征西讨,勇猛杀敌,建立了丰功伟绩。他对太平天国革命事业赤胆忠心,万苦不辞,奋战到底,因此深受人民群众的爱戴和尊敬,群众赞扬他为:“尽忠报国陈玉成”。他真不愧为太平天国英雄们的优秀代表。
当然,陈玉成也有他的缺点方面。由于历史条件的局限,他对帝国主义的认识还处在表面的感性的认识阶段,未能认清它的侵略本性,识破它的阴谋诡计,所以在第二次西征时没有按计划攻打武汉。在安庆失守后,他没有采纳赖文光进军荆、襄的合理建议,坚持要远征西北,不是把自己的主力放在能攻能守的主动地位,形成分兵冒进,以致后来这支军队没有能够起到及时救援安徽和天京的作用。他对苗沛霖这个反革命两面派也缺乏应有的警惕,结果上了当,吃了大亏,造成无法补偿的严重损失,等等。然而,陈玉成的这些缺点都只是革命者在斗争过程中所产生的缺点,有些是难以避免的,因而无损于他一生的光辉。
衡量一个历史人物,必须看主流。对一个革命者来说,最根本的要求是:立场坚定,斗争坚决。陈玉成就是这样。他爱憎分明,对革命事业无比忠诚,对阶级敌人无比仇恨。他率领太平军歼灭了大量的敌军,沉重地打击了清朝政府的反动统治,在他的部队到达的地区,对地主豪绅的打击也很有力。因此,阶级敌人对陈玉成恨之入骨,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阶级敌人对陈玉成的咒骂,从反面证明陈玉成立场坚定,界线分明,同敌人势不两立。
疾风知劲草,岁寒见松柏。陈玉成在战场上是冲锋陷阵的英雄,在刑场上是慷慨捐躯的好汉。他被捕之后,保持着革命者的英雄本色,经受住了软硬兼施的严峻考验,斧钺加颈,“宁断头颅不变心”,真是英雄临危何所惧,豪气如虹志凌云。他那崇高的革命气节,同李秀成被捕后屈膝投降成为可耻叛徒,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照。一个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一个成了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
太平天国的反帝反封建斗争,由于“得不到如同现在所有的无产阶级和共产党的正确领导”①,无法克服内部的各种弱点,不能最后战胜强大的敌人。因此,尽管陈玉成英勇无畏,又具有出色的军事才能,率领将士们打了一次又一次的胜仗,结果还是不可避免地失败了。但是,陈玉成的一生,是光辉战斗的一生,他把毕生精力都献给了中国人民反帝反封建的革命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①《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一九三九年十二月),《毛泽东选集》第二卷,第五八八页。

解放后,站起来了的中国人民,以无比深厚的革命感情、缅怀先烈。一九五八年,河南省延津县人民为了纪念陈玉成,在他当年就义和埋葬的地方,竖立了“太平天国革命英雄陈玉成墓碑”,深切悼念这位伟大的农民革命英雄。
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的光辉名字和奇功殊勋,将永载在中国人民反帝反封建的革命史册上,他的伟大英雄形象,将永远铭记在人民的心坎里,他的坚强革命精神,将继续激励着人民前进!

16 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