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餐饮业的灵工想法

这段时间自己做了几次餐饮业的灵工,时间算不上多久,不过作为资产阶级家庭出生、过去一直沉迷奢侈享受寄生的人来说,这样工作经验还是给了我很多想法,有空时打算组织语言分次说一说。
第一次是在费大厨干高峰期的收台,选这个是因为我过去曾做过快餐店的暑假工服务员,收台这个工作比较熟悉觉得“就那样”,而且因为自己比较厌恶招待、服务客人的事情,选择避重就轻报了这个岗位。
在上岗后的头半个小时,因为尚未到高峰期,我到了一个储存清洁用品的车间里负责把一种菌类植物掰成碎片,这个房间有窗口联通长条的后厨空间,最前面的是两个阿姨在洗碗台洗碗,往后就是一台台来现炒的炉台。跟我掰碎片的,一个是在这里长期干的收台阿姨,有活干后她就先出去了,另外是一个来干迎宾的女生,在掰东西的时候我和她聊了好一位,从她那得知了本地日结的一些经验、不同企业找人的特点。有正式工来到房间里拿东西时,我还想说话聊,之后她说看到正式工进来就别聊了,说是正式工长着干活累,看到兼职工能坐着、聊天恐怕会心生怨恨,万一向主管举报了有可能会拉黑你。正式工和日结之间的矛盾不止这样,她说自己干过四次麦当劳,最讨厌那,时薪低且牛马,她说看到正式工的群里,店长让他们把不想干的累活都交给日结。
她说自己从去年十二月失业,到五月才开始干点活,边干日结兼职边找工作。对于找工作的方向,自己之前是干“办公室”的活,觉得那环境太阴间跑了,现在找也是要找“办公室”的,“谁找工作不是找做办公室的”。她还提到自己过去奢侈消费,在第五人格里充了一万多……听着这些话让人感觉她像是破产小资。
随着人流增多,阿姨叫我也出来收桌了。这里因为店的面积大,我和阿姨各掌一辆收台车。刚开始的时候,我直接按照两年前暑假工的逻辑一股脑地收桌,接着才栽了跟头,阿姨指出后才发现大餐厅的要求真多,很多细节上的要求。比如整辆车三层,每层每个框收的餐具都不同,大碗大碟一类、小碗小碟一类、铁锅一类、砂锅放最底下。每次收完一桌,得给那里的小炉灶放一块酒精等等。车子收满后,就要开到一开始呆的房间,通过窗口把框抬给洗碗工,等她们拿走餐具再取回。大餐厅的高峰期又长又臭,人流巨多的情况下收台工作变得尤为紧张,我因为缺乏经验也常犯错误,碗筷经常不分类放。为此阿姨不停批评我,这是有原因的。乱放不仅会影响到下一岗洗碗工的工作,而且如果不按那个顺序放,比如砂锅不放最下面,整辆车重心不稳,盘子很可能砸下来,那样工资就赔完了。刚报道的时候,那个领班说收台是个体力活,我还不能理解,觉得自己都干过“再累能累到拿去”,但马上我感到这活是真累。最吃力的是把装满盘子沉重得的框,抬起来通过窗口递给洗碗工。到处都有顾客离开、到处都有桌要收,持续地弯腰收盘子、倒掉剩菜,让我腰酸得抬不起来。虽说自己不至于因为太久脱离劳动而觉得这活是毁灭打击、但心里充满了数不胜数的疲劳感叹,想的最多的就是“不简单”、和自己以前干的小餐馆完全不一样。收台的时候,总是得面对那些顾客吃剩的饭菜,把它们全都倒掉,不少红油汁水会滴到自己白色的制服身上。自己忙死忙活的时候,旁边的顾客在餐桌上悠然自得,我就感到特别烦躁。如果换过去,对待桌上的菜品我肯定垂涎欲滴,但当油水沾满我的手指、我得费劲地将剩菜剩肉倒入收台车垃圾桶,在安全通道里扛起沉重的餐厨垃圾筐把混合油水肉骨的垃圾倾泻到垃圾桶里时,我根本不会去想什么美食,而是抱怨那些顾客的浪费作风。
我当时还有一种滑翔个人主义的攻击心理。收的桌越多,边手边看着旁边的食客在享受,我就越烦。今天不是工作日吗,怎么那么多人中午能来挤爆这家餐厅?是了,一定是各种大小资产阶级、工贵。还点了一瓶又一瓶奶茶,奶茶杯总是把我的干垃圾桶给很快装满,得反复倒,烦得要死。我就想,要是经济危机再加强点,这些小资工贵全都破产光,这个商业综合楼直接成鬼城就好了。这些算是我作为小资产阶级参与劳动时产生的无政府主义心态。另一方面,想到为了服务这一桌桌的客人,有那么多人忙前忙后,在他们看不到的安全通道、保洁室里我得和他们的剩饭盘子打交道。想到这些就让我觉得,如果再来这样的餐厅吃饭,让这样的人给自己服务,只会让我坐立不安,良心无处安放。所以干活的时候我就在心里反复念叨着,我以后永远不要吃费大厨、永远不要吃。过去我没来这家店吃过,但是跟它同类型的“高档”大企业连锁餐厅,最相近的有什么湘辣辣,又如别的什么陕西菜、酸菜鱼,实在是经常光顾,在那总想着那点美食、鲜肥之味。想到自己当时就是现在在餐厅里的那些小资工贵,大概率靠着寄生或者脑体差别享受的剩余价值在这里品尝和享受我们的物化劳动。我就觉得过去这样真不该,一直念叨着永远不要吃费大厨。其实这种心态,我以前在老家的小快餐店做暑假工时,曾和其他都与自己同辈的同事开玩笑说,等我干完了,要来这店里消费让他们服务我。但当我离职后,却再也没有想进去吃饭的念头,让过去和自己共同劳动的人服务我,我无法接受。但那毕竟是小餐馆,而我因为资产阶级的家庭环境,往后又经常过往各种高档餐厅、奢侈享受,原本那份工作的记忆也少了。现在再次干服务业才让我反思自己这种剥削阶级的生活方式。
阿姨问了我两次渴不渴,之后拿纸杯给我搞来了一杯塞了冰的水。再之后她跟我说,干完几桌后去吃饭。我当时觉得自己作为日结工,应该是不包餐食的吧。她对我说:“不管!等会你跟我吃”。我还以为,自己得把高峰期后的这几桌全都干完,才能手工。另外还在想如果我干慢一点,拖一段时间打卡,会不会给我多算些时薪。后面她一个人把活包下,让我吃饭。另外一个日结工给我拿了碗筷。吃的是这里的招牌辣椒小炒肉。当时吃那饭真是觉得嘎嘎香,同时觉得外面那些小资工贵,为这个“现炒”的名头,来着花几十块钱吃一个湖南家常菜,真是蠢!真是疯狂!到后面饭都吃完了只剩青椒在里面,我一开始想就是嗯吃辣椒我也要吃完,不要像那帮人一样浪费,其实还是资产阶级法权思想作怪,觉得我这日结工,大概就这碗饭吧,不能添什么东西。之后我还是决定起身找饭添,我刚起来,旁边坐着的正式工突然问我干什么,“添饭还是填菜?”。我说添饭,她才平静下来。我大概懂了,辣椒小炒肉比起饭来成本高,所以她不愿意我多吃,听到是添饭才神情自然。到点打卡走人时,看到外面还有几桌没收,都交给正式工,我才明白自己不用着急全干完,到点下班便是。因为不让带手表,我到最后拿到手机才得知时间,和原本下班时间大差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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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我也是资产阶级家庭出身,然后我最开始受到震撼,开始改变自己的立场,就是在餐饮业干过临时工之后。我当时是在一个豪华酒店的中餐厅上班,当时是因为他们5/20搞活动,所以把所有的四人桌子都变成了两人桌,然后就让我去搬凳子。过程中自己就因为长期不劳动磕碰了几下,但是经理这些人根本不管你的,只会嫌弃你干活不麻利、速度慢,不能很好的被他压榨。之后又被拉去擦玻璃杯,就是用无纺布去擦喝红酒用的高脚杯,然后要求擦的不能有任何痕迹,不能有水痕和指纹,不然就要打回重做,完全是折磨人。然后当时自己就想到自己过去少爷的生活说白了背后就是有工人服务员在干这些脏活累活(自己过去也在这种奢侈场所吃过饭),自己才能不劳动还过得又“舒坦”又排场大(虽然当时自己也有想“自己是少爷为什么要劳动改造自己,受这个‘罪’干嘛”,怀疑为什么要用马克思主义改造自己,后来经过思想斗争和其他同志帮助才初步解决这个问题,想到资产阶级家庭出身的“原罪”)。

之后自己还要负责把各种装满菜的很重的盘子端到分餐台上,还要撤台和收脏盘子,非常累。然后下班的时候听到5/20这个傻逼奢侈中餐厅的销售额有几十万,而自己苦干八小时的工资只有162元,自己就体会了之前从来没想过的落差。

但最让自己印象深刻的事情还是自己之后又一次去那个中餐厅干活的时候,因为其他灵工的人请假了,所以我就被迫一个人负责了下午的撤台、擦杯子和晚上上菜的各种活,干的满头是汗。然后在晚高峰开始之前自己从后厨的冰柜里偷偷拿了五瓶可乐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结果自己后来干活干到一半的时候一个人模狗样的经理突然找到我,提着我的背包然后问我背包里的可乐是怎么回事,并且和另外一个经理用看小偷的眼神一样看我(可能有人说我就是偷东西,那我只能说这么想的人立场歪的离谱,你怎么不去说这些傻逼寄生虫偷吃工人的剩余价值呢?),然后让我把可乐放回去,并且让我立刻下班,说我之后再也不能去他们酒店打工了,且不举报我偷窃什么的就是他们对我的恩赐,让我和他们“好聚好散”。被赶出去之后我站在中餐厅楼下抬头望中餐厅所在的大楼,心里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屈辱过。我忙死忙活一下午干了所有的脏活累活,结果仅仅是拿了五杯价值微不足道的可乐就要被看成小偷、被无理的赶走,还要说什么不上报记录我的“偷窃行为”是对我的“网开一面”,要让我好聚好散。我就想到这个资本主义社会里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虽然自己之后有段时间把这些事情都忘记了,很没有良心地过了一段奢侈享受的生活。非常可耻。这也说明自己作为资产阶级家庭出身的人阶级立场要改造好还需要很久的时间。

所以真的如果不成为劳动者的一员,就永远无法理解自己之前那种生活的糜烂和反动,就不可能改变自己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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