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无产阶级解放斗争协会政治经济学小组
2025年6月3日,韩国共同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李在明在韩国第21任总统选举中获胜,并于次日宣誓就职总统之位。全世界都对这一结果毫不意外:在选举结果公布前,法新社、路透社、AP等国际媒体都普遍认为李在明将以大幅差距赢得总统补选。自去年12月初韩国前总统尹锡悦发动军事政变未遂之后,韩国人民多次爆发大规模抗议,要求尹锡悦立刻下台并将其逮捕入狱,韩国政坛的各资产阶级右翼政党也因此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之中。与此同时,韩国最大在野党共同民主党党首,代表资产阶级民主派的前总统候选人李在明也迅速站到了韩国政坛的风口浪尖。他在军事政变中亲自前往国会投票结束戒严,政变后多次出席韩国国内的各种政治活动,高调慰问在去年年末空难的遇难者家属,俨然已经将自己视为韩国的准总统。李在明的胜选没有令任何一个国家的媒体感到意外,可如果我们细究他取得的这场 “理所应当”的胜利,却会发现结果显得有些凄惨——在这次韩国21世纪以来投票人数最多,投票率高达79.4%的总统选举中,李在明获得了1728万7513张选票,得票率仅有49.42%。这个结果不仅低于资产阶级民调机构预估的超50%,甚至略低于两大资产阶级右翼政党国民力量党与改革新党的得票率总和(49.47%),远不是外界原先以为的“压倒性胜利”。在经过了军事政变遭挫败的沉重打击后,韩国的资产阶级右翼力量为何仍然如此强大?想要弄清楚这一问题还需要对尹锡悦下台前后韩国的阶级斗争形势进行分析。
韩国人民挫败了尹锡悦发动的未遂军事政变后,一切情况似乎都在朝着有利于资产阶级民主派的方向发展,对资产阶级右翼的打击越来越多。首先,韩国的资产阶级右翼总代表,反动政客尹锡悦的政治生命已经被彻底结束,这对韩国的资产阶级右翼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尹锡悦所属的政党正是韩国最大右翼政党国民力量党。去年12月初,尹锡悦妄图恢复军事独裁统治,发动军事政变的罪恶行径遭到了韩国人民的愤怒抗议,“戒严”最终一败涂地,他自己也完全自绝于人民。政变失败后,国民力量党的主要领导人,包括党首韩东勋都纷纷宣布与尹锡悦割席,几乎全部明确表示自己反对戒严。尽管中间出现了多次反复,但在韩国广大人民群众的强大压力下,韩国宪法法院还是于4月4日全票通过了对尹锡悦的弹劾案,尹锡悦正式落入了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其次,在总头目被打倒的情况下,资产阶级右翼最强大的政党国民力量党完全推不出一个堪称“众望所归”,能代表本集团利益的反动政客。遭到尹锡悦弹劾下台的打击后,国民力量党全然变成了一帮乌合之众,内部争执不休,在总统候选人的问题上迟迟做不出决定。为了骗取更多人民的支持,把控国民力量党的少数几个垄断资产阶级临时决定撤销原总统候选人金文洙的选举资格,让无党籍,没有明确政治立场的代理总统韩德洙火速入党,并直接将其任命为总统候选人。但金文洙毕竟是原先经过国民力量党党内初选程序的候选人,国民力量党内部垄断资产阶级的这一仓促举动引起了普通党员的极大愤慨。最终,国民力量党只能恢复金文洙的总统候选人资格,此时距离提交总统候选人名单仅剩几个小时,外界群众均对这场政治闹剧大加嘲笑;最后,在韩国最大右翼政党国民力量党内部陷入极端混乱的情况下,整个韩国右翼还打得不可开交。韩国第三大政党,由前国民力量党党首李俊熙创立的资产阶级极右翼政党改革新党宣布独立参选,拒绝同国民力量党联合。两党在政治上主张相似,这一举动必然会导致大批右翼选民被分流,使得资产阶级右翼的选举形势雪上加霜。尽管国民力量党的候选人金文洙一再试图拉拢李俊熙,在投票前夕甚至向李俊锡提出只要能够赞同自己作为右翼唯一总统候选人,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然而李俊锡仍然强行要求金文洙退选,完全拒绝了联合。韩国右翼的头子自绝于人民,内部还混乱不堪,绝大多数资产阶级媒体会预估李在明会取得压倒性胜利,这是毫不奇怪的。
但是在韩国资产阶级右翼已经几乎集齐了所有不利因素的情况下,仍有49.47%的选民投票给了右翼政党,约1750万人,高达韩国总人口的约34%。这一数字高的令人费解,归根结底,韩国右翼之所以有着这样牢固的基础,完全是因为韩国存在着数量极大的一群深受法西斯男权思想毒害的男性。韩国是一个性别矛盾极端尖锐的国家,作为中国的临近地区,儒教很早就传入了朝鲜半岛。到了现代,即使韩国已经基本上不存在封建生产关系的残余,要求妇女无条件服从于男性的反动儒教思想依然在荼毒着韩国人民,韩国女性的地位十分低下,在从事社会生产上受到了极大的歧视。直到2016年,韩国的男女工资差距仍然高达36.7%,女性劳动力受雇佣的比率足足比男性低了21%。就连资产阶级也承认韩国性别歧视现象的严重,在主要由富裕国家组成的经合组织(OECD)中,韩国的性别工资差距最大,《经济学人》对29个富裕国家中工作环境对女性的友好程度的排名中,韩国更是直接被评为倒数第一。不仅如此,由于帝国主义时代资本主义世界的日益腐朽,反动的色情文艺也在韩国这个儒教盛行的国家大行其道,诸如“n号房”等骇人听闻的性犯罪事件在韩国不断发生,韩国女性在社会和家庭中受着极深重的压迫。但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韩国的女性并不甘于受压迫的地位,她们不断地起来斗争反对资本主义父权制的压迫。尽管由于朝鲜修正主义政权的存在,共产主义思想在韩国长期受到污蔑、打压,韩国妇女的斗争只能局限在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女权主义的框架之内,但她们的斗争仍然很大的改善了自己的劳动权利、社会地位。韩国女性在赵斗淳事件发生后的斗争就很好地体现了这一点。2008年,犯人赵斗淳在厕所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强奸了一名八岁幼童,致其终身伤残,长达十年的时间都要使用人工肛门、尿袋生活。而由于韩国法律的缺陷,赵斗淳仅被判处12年有期徒刑。此举就引起了韩国广大女性的极大愤慨,在她们的坚持斗争下,韩国成了全亚洲第一个允许化学阉割性侵犯的国家,并出台了法律公开性犯罪者的个人信息,佩戴电子脚镣监控犯罪者。在劳动、社会权利上,韩国的女性劳动者也多次发起罢工、集会,要求取得男女同工同酬的权利,才最终迫使韩国政府通过了在名义上禁止工作中性别歧视和差别待遇的《男女雇用平等法》,并废除了反动的“户主登记制度”(默认男性为户主,保护男性的财产继承权)。
然而,很多的韩国男性自动站到了妇女争取解放斗争的对立面。在经济地位上,他们还是处在破产边缘的小资产阶级,迫切地想要“结婚生子”家庭奴隶维持住自己的小私有者身份。同时,由于色情文艺的极端泛滥,这些小资产阶级男性也大批堕落到了道德极端败坏的境地,其中很多甚至是十几岁的青年人。在去年韩国引起轩然大波的 “深度伪造”案件中,很多韩国男性使用AI将自己认识的人的脸替换到黄色影像中,甚至将其传播到互联网上,受害者大部分是这些男性的好朋友、喜欢的女生,甚至是家人。这些因深度伪造性犯罪被逮捕的男性中,80%的人不满二十岁,其中25%甚至未满14岁。自然,这样深受反动色情文艺毒害的韩国男性群体就大批地站在了反对妇女解放的一边。他们极端仇视女性广泛地参与社会劳动,进入高等学府中学习,认为女性“抢了他们的学位、工作”。对于女性反对自己成为家庭奴隶的斗争,他们同样报以十足的敌意,以至于在韩国出现了大批所谓的“非自愿独身者”。这些人将自己单身的原因归咎于“女性歧视男性”,认为是“女权主义”才导致了自己不能找到称心的家庭奴隶,极度仇视妇女解放。根据2021年的一项调查,甚至有高达79%的20多岁韩国男性认为他们是“反向歧视”的受害者。在政治上,这些反对妇女解放的男性也大量地成为了资产阶级右翼的拥趸,而资产阶级右翼也出台大量公开鼓吹保守、反动的政策以迎合这些道德败坏的男性。在尹锡悦上台前,他就一再声称自己要废除韩国的“性别平等部”,将这种倒退行为作为自己的“竞选承诺”,吸引了一群小资产阶级右翼男性的支持。在这次选举中,右翼的各候选人同样提出了各种用以吸引右翼选民的政策。其中最反动的莫过于改革新党的李俊锡,此人曾多次发表过歧视女性的言论,称女权是“把男性视为潜在加害者”、“无异于反犹主义与种族歧视”,公开否认韩国女性面临系统性歧视。在去年韩国的“深度伪造”事件中,他还声称AI用于色情的“风险被夸大了,并警告不要’过度监管‘”。为了煽动小资产阶级右翼男性对女性的歧视,他甚至还将男性失业问题归咎于不多的“女性岗位配额”,要求废除在形式上给予妇女一定工作机会的“性别配额制”;另一边,鉴于尹锡悦的“前车之鉴”,此次代表国民力量党参选的金文洙则没有直白地表露自己的反动,而是主张提高生育补贴等政策。这类政策表面上似乎有利于妇女,但针对的对象只能是那些已经坐稳了家庭奴隶的地位的一部分妇女,实则拉拢的还是那些有权决定家庭各项事务的男性。在这样男性道德日益败坏的社会条件下,再加之垄断资产阶级的有意挑唆,资产阶级右翼在这次选举里20多岁男性选民群体中的得票率高达77.3%,较上届大选尹锡悦在该群体的得票率提高了近20%。
与此同时,代表韩国资产阶级民主派,共同民主党的李在明也根本不能提出什么真正有利于人民的政策。李在明虽然出身贫苦,早年无法上学不得不成为童工,一度在工作中被压碎左手手腕落下终身残疾,但在他后续考入韩国中央大学法律系后很快背叛了自己的阶级。他在韩国民主化运动的背景下选择成为了“人权律师”,2005年,他加入如今韩国共同民主党的前身,后获选成为城南市市长与京畿道知事。李在明虽名为“进步派”,但推行的政策,如开放市政府部分区域用于市民公共活动,推行免费校服、免费产后护理等也大多无关痛痒。他标榜自己出身草根,要向财阀征税,”省掉请客送礼的油水“来推行福利政策,可是在2017年他就已经有了26亿韩元(约合1379万人民币)的大额财产,其中甚至半数都是财阀的股票。就连李在明一贯用以标榜自己的“清廉”也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身为城南市市长,李在明在”城南开发案“中涉嫌与开发商勾结贪污,在被调查时相关证人却离奇死亡,他夫人也因公款宴请其他资产阶级政客被罚150万韩元。归根结底,李在明一样也是一个吸食无产阶级血汗过活,反人民的资产阶级政客,他的阶级本性也决定了他在这次韩国大选中不能够提出什么可以明显改善劳动人民生活的政策。李在明尽管也主张推行一些改良主义政策,要求为韩国国民提供无差别的“国民基本收入”,预备提供100万间低价公共住房以遏制房地产投机,但这些政策很难对改善劳动人民的权益有什么实质帮助。在经济政策上,李在明主张的也还是那一套由国家对垄断企业提供补贴,推动公共工程建设的凯恩斯主义政策,他的政策总还是受着韩国垄断资产阶级的欢迎。即使是在资产阶级女权范围内的“推动性别平等”上,李在明也动摇异常。在这次韩国总统选举中,李在明甚至默默去掉了扩大医疗保险中对堕胎女性的保障、提供月经用品补贴等上一次选举中就已提出的选举纲领,也没有再明确声明推进加强对性犯罪受害者的保护立法。早在2022年,李在明就曾因为在政策上动摇、含糊,被时任国民力量党候选人的尹锡悦嘲讽为简直“可以成为我们党的总统候选人”。现如今,李在明这个韩国最大、最动摇的资产阶级中间派政客还想用他的动摇来吸引那些反对戒严损害资产阶级民主制度,又倾向于右翼政策的小资产阶级男性,但最终的结果反倒是既没有争取来小资产阶级右翼,又疏远了那些原先支持自己的小资产阶级女性。李在明在20多岁女性选民的得票率仅为58.1%,远远低于资产阶级右翼在同龄男性的得票率。
最终,仅仅是因为资产阶级右翼的内部分裂,李在明才摇摇晃晃地登上了他的“国民总统”宝座。李在明上台后立刻通过了《内乱特检法》,承诺任命独立检察官彻查尹锡悦戒严政变事件,韩国的资产阶级民主制度看起来是稳固了下来。可假使在下一次选举中资产阶级右翼不再分裂呢?如果韩国的经济形势进一步恶化,更多小资产阶级右翼男性倒向资产阶级右翼呢?李在明的总统之位恐怕并不像他自己想象的那样稳固。资产阶级民主不过是欺骗人民的工具,李在明这个资产阶级民主派政客永远不可能真的把右派“连根拔起”,也无法真正解决经济危机。只要剥削无产阶级、不断产生着道德败坏与性别不平等现象的资本主义制度还存在着,支持资产阶级右翼的社会基础就还是根深蒂固,那么,妄图恢复军事独裁统治的法西斯政变就一定还要重演。要真正根除法西斯主义还需要韩国人民,尤其是韩国无产阶级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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